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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夜行人

热度 2已有 538 次阅读2013-7-9 15:00 |个人分类:| 夜行人, 抗议者, 卫生间, 冷空气, 建筑物

林柳彬,一九七四年生,湖北鄂州人。曾有少量诗作见于《大家》、《诗刊》及《或者》、《后天》、《新汉诗》等民刊。

夜行人

——夜晚已经丧失了隐喻的能力。

街道放射着柔软的光芒。
没有秘密可言,建筑物遮挡了一部分
光线,而冷风拐过墙角,鲁莽地闯入
防盗门——
电视屏幕正在窥视另一个国度:
巴格达,人们穿过烟幕弹、瓦斯,端起水枪
推倒雕像,涌入广场。
镜头晃动,抗议者
抹去脸上的雨滴。
卫生间,水龙头破漏、滴达,驱动着
冰凌的发条。
有人不安地起身,来回行走
摩擦地板,在别人的头顶

窗户,只剩下一种色彩。
白昼的魔方不停旋转,错开,又返回;在严密的
监控中,获得安宁。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告别
使六面体闭合——
楼梯,
一个多重、变异的扭动。

一个双脚分开站立的影子。
将冷空气的舌头,从石头的口腔中切割下来。
俯身,在乞讨者的瓦钵里
舔食硬币。
受寒潮的侵袭,老人放弃了
饭后的散步,他们用交叉的十指
抛下彼此的锚;
受遗嘱的驱使,拥抱
一个水洼流进另一个水洼。
他们的睡床是紧密、间歇的沙粒。

灯下,一群玩骼子的赌徒,输红了眼
在搜集证据:
每扔出一次
就从虚无中,拆下一个可视的零件。
单双,大小,平仄——
有人在车祸发生的地段点亮蜡烛。
远远地,围观的人群中
死者看着自己

翻开铜色月光的家谱,从立春的封面
穿越至大寒。
无数个独自锻打的夜晚,铁匠铺
彻夜难眠,灯火通明。
更薄的利刃
就在铁匠敲打的意念中,而刀柄
握在弯月那残缺的弧里。
那儿,一个向内的漏斗。
来自债权人的索求,欠条以及
需要支付的利息,正漫溢过引力的边缘,阻止
光线的逃逸——

我见过月亮的枯萎。
在井壁,水滴
引发的震动,毁掉了天体的平静。
围着井口,青苔。
围绕着一根空荡荡的绳索,村庄睡了。
围绕着母亲,父亲睡了。
白昼所积攒的白发,在黑夜
以黑发清偿。
他的静脉在磨盘中曲张。
睡梦中,他再次来到
河沿墓地,蹑手蹑脚,去推每一个祖先的房门
去叩响每一个死者的耳膜:

“醒来吧!”
河对岸,小学教室里
黑板上的韵母还未擦去。
劳动委员重新在黑暗中搬动他的桌子
椅子,破损的手指在流血。
孩子们睡在跑道上,睡在白色的圆圈内
他们的鼾声
刺穿校服。
他们仰面衰老,以稚嫩的鼻尖——

江堤。简陋的舞台上,一曲楚剧正在
抛撒长袖。
怀揣状纸,囚徒奔赴一座看不见的京城。
夜深了,围观者
纷纷转身。
这独有的旋转舞,这针尖
刺在大地上。
心脏,胃,以及肺——
三个指针。
内部的循环,撞击;咬合着外部的齿轮

零。
一座桥,一个巨大抛物线
和它的倒影。
驶向下游的客轮卷入它的唇齿,减速。
一滴酒精,压制住江面。
弓形的波浪在神经末梢轻微地振颤。
这巨大杯沿,随着黑暗而加深痛楚,把浪花递送进
夜空的饥渴:
用一组更为巨大的动词
喝下。
连同那栏杆上,一个自溺者的前半生

连同丢弃在塑料袋中的婴儿。
一枚叹词
蜷曲于叶芽中。
焦化厂升腾起白色蒸汽。
驶出厂区,高速列车,正以阴茎的速度
勃起,成长;以充血的脑袋去撞击隧道——
以持久的注入
获取充盈,快感;
在追尾中一片狼藉,疲倦的空虚。剩下

一根歪倒的胫骨
上面安睡着一座古寺。
开始结冰了,湖水盖上这坚硬的被子。
汽车关闭了灯光,在黑匣子里飞驶。
一尊发烫的冰块
端坐于
山巅之上:
念一声号,度一块血肉,开一朵莲
射一簇寒霜的箭矢——
向溪涧深处。
惊起一只乌鸦,通体发白

逃离。
更暗,更深。
向医生案头的处方里。
在潦草笔迹后,在朱砂和砒霜之间,在甘草
与灵芝的庇护下,
隐晦,陌生,苦涩难咽。
它发白的羽毛
夹在书脊的悬崖间,彻夜研磨。
没有诗篇可以停歇。
它在黑暗中不断跌倒,拍打着
是,否——
这锋利的翅膀,拍打着无边无际的裂痕!

 

暗室


雨水。出租车。未曾鸣响的笛音,缠绕在
红色烟头内部,支撑着烟灰。

雨衣下还有一处干燥的地方,一处引线。
刹那间,倒下那么多疲倦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姑娘说,“我等你!”
在雨水中她的嘴唇苍白,破碎。

那么多雨滴填满她的乳房。
多年后,我将说出,“你先走!”

但此刻,君臣正在茶余饭后开着玩笑。
前列腺炎。明天上朝时的奏折。

领袖送别将军时,阴鹜的眼神。
他们狩猎,他们奔驰

他们在边疆插下旗帜。
他们繁衍,他们舒展

他们在行宫安排座姿。
整齐的汉字,砌就的四壁。

——两束灯光,切割进玻璃体。
“一共十二块五毛。”到站了,雨停了。

搬动一架木梯,我还要爬高一点儿。
在那天幕,有一个蓝色出口。

 

手指已经沸腾


梨树开始挂满果实。
编织竹筐的人,开始有了
一个椭圆的念头。
他的手被脚烫伤。

坐在石磙上,篾刀起落。
楠竹解开钮扣。
手指已经沸腾,而
双脚在火里。

谁?
为什么?
怎么会。
村口的大路在他手中转弯。

老人诅咒着,稻田干裂。
布谷鸟躲进了枕头里。
他编织的深坑
沁出井水

当年,一个年轻人用拳头
狠揍了另一个年轻人。
一种生活,欺负了另一种生活。
如今,两种生活都陷入绝境。

两种竹筐都无人问津:
编织的,未曾编织的。
此时盛装,彼时渗漏。
他的手指已将风筝点燃。

 

 

后羿


十处低洼,十座城池围拱。
腰肢在原野高悬。
脚步由远而近,风铃内部,还欠缺
一个伫立的钟摆。
他不停歇如同整个奔突的狼群,朝不同方向
运送着火焰的毛皮。

酣眠即是深夜。那饱受烙刑的
一轮圆月,被彻底打磨。
失去阴影,也失去贞操。
她用一个赤裸的背影阻止了他的深入:
人世间,镜中容颜。

在血液中仅存的水滴。
他将一支箭留给自己。
十个太阳,来自十个方向的残忍目光
审视他如法典:
而他的内心依旧狂野不安。

渴望饮下另一个知己,在这乱世。
他的弓渴望在纸上张开,而彼时尚无笔墨。
九次殒落,丝毫没有减缓
他煅造光明的速度:
铁链,冰川以及
舰舷上残留的光线尚在途中。


缓慢


阻止一切。
不顾一切——
晚宴,吃剩的残席
更令人信服,自然。
光鲜的邀约我已经厌倦。

绿化带,树梢屈服于
风的压迫,温柔地坚持着。
路灯再度稀释了空气。
夜与昼的磨擦,深入地
彼此镶嵌,浇铸。
胸腹,填埋着
呼吸之石。

失去听觉,堵住了大脑的泉眼。
你在井中,我在海水中。
你如此淡,而我如此咸——
雨水再度编织起通向内心的栅栏。

更为缓慢的是城墙后的固守
和昏暗中展开的密信。
时间属于死者,尤其是
死后要由他自己抽出身上的箭矢。

如何,放一尾鱼在你我之间。
如何,我以心脏供奉铁蹄。
如何,你从筋骨中抽身
骑上一截婴儿闪电。

 

故乡山


今夜,月亮记住了每一棵树的名字:杨柳,苦楝,桑。记住了
粗糙树皮下酣睡不醒的虫卵。
记住了一只鸟,它没有巢,尖叫声狠狠抓破了黑夜的脸,但月亮
无所谓,只是轻声说:我记住了。
记住了一面墙,和砖块里烧成白灰的田螺。
还有你,脸上的三道疤痕。

瞧,你的双手,每一个指头都有它的去向,它的姓名。
和远处的屋檐一样,它们住着一截骨头,几根
一碰就会尖叫的神经。
它现在在你的身上,就象砂石在路中央
为了辗平它不知磨损了多少车轮。

我从来不记得鱼。因为它一直在水中游,在沟渠里,在自己的鳞片深处。
不记得哪几盏灯火比倒影先熄灭。
父亲变得又聋又瞎,象一把用钝的铁锹,靠在墙角。
我不记得狗吠声是由近而远,还是由远而近。
村外的棉花都白了,揣着温暧的棉籽。
露珠在地里沙沙地走来走去,茫无头绪。

我已经不记得那些喊过的名字,它们象河水被一张张面孔舀走。
在废弃的码头边,一个矮子和他的绰号还
孤零零地挂在树上。
身后,蛛网一节节地拆散。
故乡山越堆越高,那么多的月光夹进岩层,那么多白霜。
而我的遗忘也未能使它停歇:
草尖正慢慢向外刺伤我的皮肤,又老又丑。

 

黄昏之诗


和新鲜桃核的纹理相遇,和桃子的香味
滚作一团。父亲在码头边
试探水温,拍打着胸脯。
我看不见他的腮。
他紧密的鱼刺渐渐松散,在水的浮力里
神情恍惚,浸泡。
他的根须坚持服药,把药渣倒在
孩子们上学的路上。
他患有痔疮的肛门外,
排泄物随处可见,无需清理。
茅厕里,母亲为兄长点燃了艾蒿

母亲,我就藏在叶片反面。
我的腹部隐隐发亮。
那只灰狗在找一个复数,我,影子。
将要杀害我的人已经做完了家庭作业,在庭院中
与小伙伴嬉戏,扭打
行凶的手指尚未成年。
他床头的闹钟已拧紧了我的名字。

村庄继续散发着草席的青涩味道。
死者在地下摇动蒲扇。
我逃离的速度还没有被菜刀切开,西红柿浑圆无恙。
我在等,舌尖的夜色越来越苦。
母亲,你的呼唤越来越迫切
飞快地跨过竹篱,
你的影子压垮了家的边界,倒塌。
露珠越来越大,我快要出现;
瞳孔越来越黑,我就要出现!

 

 

沟渠里的水满了


今晚我一个人来到村外。
沟渠里的水满了,月光照在
萤火虫的伤口里。
那流动着的是夏夜的味道,荷叶卷起
裙子的味道,稻子将熟的味道
和孩子们要赤裸着睡在
草席上的味道。
青蛙被风压迫着,湿透了衣裳。
那些仰面的池塘还在迎接
月亮在天空拖动的粉沫,
它们盛装的水
不够一粒黄金的来回……
守夜人刚刚熄灭了烟蒂,他还得在床沿
沉默地,坐上一会儿。

 

是水在控制我


是水在控制我。
冲涮着木梳的黑头发控制着我。

树枝长出早安的形状,
而它的根部在说晚安。

建筑物是白痴,那些进进出出的
表情的剪纸

是路灯的开关在控制我,
是烧焦、熄灭的眼瞳

反复鉴别,是清晨切开了
多汁的窗户

划伤了整条街道,
和破漏的下水管

我们转动着嘴唇的车轮,
我们开着焦急的店铺。


剪纸课


我们翻到第三章,谜面。
我们翻到第九章,谜底。
我们合上书,我们猜。

腐朽的木头里,门闩紧闭。
我们猜它用根须喝水的声响。
我们猜父亲胃里的田螺和蚯蚓,
猜他渐渐没入泥土的怪癖已经
伸展出芽叶,有如伸出车窗挥别的手,从此。
兄长正在用一根血管释放
我们所拥有的漫长暑期,在凉鞋里推倒
脚趾的积木,倒出砂粒。

这是一个鲁莽的下午,
是一盏白炽灯照着阳光的下午,至少
有一个姓名可以从黑板上擦掉,
有一个班干部可以跑进操场,
他的作业本在书包里憋得满脸通红。
我们猜是乌鸦在课程表里定下了节日
它已经煮好了浓汤,汤汁沸腾、飞溅。
我们并排坐着它的下颚
没有丝毫动摇。
靠着我们昏昏欲睡的幻觉,它在嚼
靠着我们彼此怀疑的窃窃私语,它在嚼

它吞下桑树上的鸟巢。
还有未完成的天空的作品,纸样。
有一把剪刀通过了我们。
在庄严的旗帜下,有两次锋利的自卑感将我们穿透。
它们刚好交叉在一起
刚好嵌入乌鸦的喙,开口。
我们猜它带来的歌声是否总是不祥,
它生儿育女的面目是否依然狰狞可怖。
在骨瘦如柴的梦境里,我们猜到它的边缘,
离村三十里,它会飞尽所有的翅膀:
这样的边界将被反复地抽打
直到它的羽毛沦为漆黑一团。

 

猫王国


以悬崖的步调止于
街头,路灯下流淌着的黑猫。
那腥咸的屠宰铺,铺满
长袖中的暗杀名单,重新照亮了市场。

发出重音的马匹今夜难以安稳!
槽中的草料来自雪地
被冻得失去筋骨。
来年,阳光让马蹄深陷

各式各样猫的纠缠,花瓣,陷阱。
舞女的猫步是一扇门。
有纹身的猫领袖,突然脱下毛皮
摘下墨镜破门而出

那狂欢紧随其后,如决堤的河流。
一只猫躬身,探出桥梁。
风吹动猫的叶轮
弹奏着雨点和船舱,即将离开码头

住在鱼里的猫向外啃着鱼鳞。
它们蜷缩成枕头,
啃那梦的表皮,
玩铁环的男孩曾经梦见的某个场景:

在外公的身边哭泣,两只白猫的音箱!
镰刀忍不住生锈。
手上,猫的尸体僵硬
才不至于从指缝滴落,四处飞溅

带刺的母猫在飞翔。
尚未出生的猫,砌入城墙。
而那漆黑的城门
不存在的猫悄然洞开

稻田里的猫尾已经成熟,弯曲。
烈火在收割。
根须在泥土里喵喵叫。
细小的回声,在一杯茶里变苦……

慢慢浅了,猫的身体。
被喝进一群猫里。
当城市渐渐显露出金色,阳光
它慵懒地眯起猫的瞳孔。


卷尺


摩托车冲过了一个街口,又一个街口。我来了。
站在郊区灰尘积压的院墙边,将卷尺拉开。
黄昏前要带着这些方形的数字回到椭圆的思考里。
然后用电焊将它从空气中切割下来,成为现实。

而天黑下来了,我们猝不及防。那些线状的耳语
在街道两边传播。只有一个人在城市中央看守电流
穿梭于每一个脑袋,却只有一枚按钮
朝着江流,只有一颗鱼胆

苦于腰疾,动作变得僵硬起来。再次让我感到神经
是有毒的。我的身体尚未学会
稀释痛楚,雨来了。
贩卖柿子的老人再次回到屋檐下

和这些温软的器官一起,他捏弄着它们。
想起年轻时的那些黑夜,下着雨但灶火微明。
一个陌生的女人蜷缩在被子里露出额头,
她挣扎的刻度被他粗糙地一一抚平。

 






再一次触摸这雨,
习惯在每个日子里触摸,现在
时日不多,离窗户不远的瓶颈
越擦越暗。
我在期待着某人,等着她回到这个房间来
在身上拍打些潮湿,把雨带到面前。



细雨雕凿出的草坪
油润,闪亮。
街灯之间跳跃着几只睡醒的兔子。
黄昏,幸福地参加丧礼的人们
在各自发白的手上
长满黑色的木耳。



空气中,腐败的味道
和新鲜甜美的味道
僵持不下。
那一年,顺江流而下的部队止步于
观音阁,溃不成军
但依然携带着众多的伤员登陆。



我想把梨花寄出去,
贴上桃花的邮票。
但故乡的风,只能吹送十里。
还有那么远的路途,那么多的凋零
杳无音信的你
能收到几枚?

 

泵房


白色小屋离开村庄。
躺椅,那蓝色屋顶朝着飞鸟。

一个只在夏天孤独的孩子,身上披着
唯有夏天才有的绿火焰,在林间
他的脸,寻找枝叶

有一刻,运动从身体内停止
除此,没有更大的宁静——

那离心泵,一直在。
河水渐枯,河床乌黑。

这不歇的,水
沿着钢管爬上河坡,从舌尖上滔滔不绝
说出了田野:杉木,蔷薇,蜻蜓

在裂缝中,又不可言说地
滴穿石头,回到
船舷之下,那黑色屋顶朝着鱼。


暑期作业


集市间有残疾人在歌唱。
他们沙哑的嗓音含混不清。
鸡毛在飞,追赶着
落榜少年的腹肌

鱼摊上的水成了黑褐色。
杀鱼刀来不及生锈,又发亮。
那些扁平眼窝的夏天
盛装着淡灰的倒影

从杂货铺老板手里找回零钱,
屠夫拆开了一包红金龙。
拐弯处,一笼包子刚刚出炉
其中有猪肉,豆沙和蔬菜馅。


这宽限的日子


公鸡在院子里踱着方步。
父亲,你刚刚放工回来
先到灶台边喝一碗凉粥。
而我只想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磨手里的玻璃球。

母亲,你还在河边锤打衣裳
听得见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水面上你的影子
有一双翅膀在动。
而我只想一个人在水底流淌。

远方,还有一个你们。
父亲,你还会有一个儿子。
你还是那样严厉,暴躁——
但对不起,我不在枣树下,
身上也没有伤痕。

我完整地睡在这里,跟你们隔着
一座坟墓的距离——
我有三十八个童年,每天醒来。
不要怕,母亲,我有三十八个坟墓
随便你住在更宽敞的那间

我走着舞步穿行。
带着荒草,每年添加一间。
窗户由里向外,父亲
你可以看见我。
你死去的那年我将停下脚步。

你死得越久住得越多。
我手里的玻璃球磨得越圆,越透明。
和那个远方的男孩相比
你抚摸过的额头
在我这里有着更为巨大的安宁。


正午之门


掀开雨水,掀开万物的棉被。
掀开锁,抽出钥匙。

屋檐下,窗户变窄
拥挤,刀尖上的绿叶青翠欲滴。

泥土安静下来。
牲口挤成一排,前蹄垮进沟渠

正午离黄昏,刚好
一双慵懒手臂到枕头的距离。

听得见你在屋外的动静:
木桶撞击在台阶上,石头

梆梆作响。
你开凿我身体的磨槽前可曾预见

此刻,我纹齿尽失,睡意全无?
鸟儿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这飞翔它们减轻歌声:
在遥远的枝头

一支曲子从冬天折断
分两个年头,两处人家唱起。

即便我忏悔
你也不会轻易原谅!

回到这室内,这墙壁
有待你评判

厨房里,水在铁锅里尖叫
火苗,撕扯着麦秸。

因为你比我更老
更衰弱——

母亲,你的乳房干枯如利爪
开始报复

我躺回襁褓
但你视而不见:

泪水在彼时是天空,而此时
是泥泞

它拌和着
回家的路,在村外

那些发白花瓣上书写的
春风,笔迹跌跌撞撞

忽聚忽散。
是草尖,令我骄傲而破碎

推开门,你的影子向外倒塌。
但这次你决然返身,不再进入

房间。一切昵称都无法
唤回你,妈妈——

时光令你心肠坚硬,悬挂在
客厅里的钟摆积压着

下垂的永别,忽左,忽右——
在这正午,准确,决绝;不为人知。

 

在陌生人的裤兜里


车厢毕竟也是一道风景,婴儿的啼哭
毕竟也能够填补短暂的沉默。
这些手,这些乞讨的枝丫
终究会鲜花怒放:
此刻,揣在陌生人的裤兜里,攥紧
去往他乡的车票。
沿着铁轨串联起来的隧道,正暗自滴达着
山泉,清澈的剧场,汇聚
来自岩层的舞蹈。
鸟鸣,恰好是被遗漏的足尖,旋转,绷直。
老者在坡上砍柴,草帽向下
盛装着朴素而散漫的思考。
烟瘾发作,躲进洗手间的农民工
与查验身份证的警察一门之隔。
“先生”,他终于决定敲门,“你的证件。”
婴儿再次哭出了声。
他压低了帽沿,“先生,身份证。”
光线暗下来,车身再次驶入
山的内部,躲在
无法回应的
果核内,那个卑微的人
干瘪,发黑,一声不吭。

 




三个黑衣人,三种性别。
饿了,吞食刻度。
守在这要塞,怀揣凶器。
守着一个猎物的念头。

这条小径其实无人,一直都是。
他们,你们,我们。
那些文字其实无人书写,一直都是。
他,你,我。
那书页无人装订,那栎木,橡木和桦木
无法翻阅,那黑夜的墨汁拒绝
流出笔尖……

绕着一个陷阱旋转,如此徒劳。
此刻,绕着一块金黄的巧克力
所释放的甜蜜,
安一个困兽的家。
三块破碎的饼
掰下各自残余的缺口,拼凑成月亮:

为了沐浴这轴的照耀
三个指针重逢
在零点。


灰烬之鹊


披着灰羽毛
披着光线的天平,一旦夜色
下沉,就向灯火跌落

一双利爪
挂在心脏的锁链上。
湿淋淋,生着铁锈——

惊扰了,抱歉。
雨水,抱歉。
体温吹拂河面,船舷不由自主。

向上的树在奔跑。
向下的井,在汩汩煅打
一把流动的铁锤。

吊车的前臂
日夜拆迁这陈旧、荒凉的睡眠:
空荡荡,梦的屋顶

仰面开裂:
请燃放焰花,照亮
灰烬之鹊。

那天空如同磨石,滚烫!
我们的嘴唇
彼此磨蹭,变薄

剩下那些门柱,不容描述。
住在空中,那些
沉思之巢

可有阶梯?姐妹们的店子
在粉红灯光照射下
可有人路过

她们的身体:洁白,丰盛
缠绕着节育的膜。
在子宫里刻录着嘻笑

蜜蜂承担下六角形的惩罚。
用甜味涂抹
虚晃一枪的毒刺

比诗句更锋利,现实。
语言腐败,不堪重负。
用喙去挑剔,拣选

在鹊的一生中去度过,伤亡。
无法清洗,在死灰中。
江流,不可触碰

沿路的摊贩
苦苦蹲守。
而风正在执法

面无表情:
鹊啊,没有一片羽毛
插进光线根部

象弹珠,托在这盘里。
贮藏室,托满这滚动,无力。
托着虚无的契约

在那翅尖有我的签名。
有一个人的姓氏
和它自古以来

反射过的月光,又尖又硬:
请研磨它以
齑粉,填写这雨雾。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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