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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川多自选诗歌

已有 335 次阅读2013-7-12 12:03 |个人分类:川多| 川多, 诗歌, 自选

川多: 本名徐传东,1981年2月生,四川通江人,现居成都。2005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文学学士(汉语言文学);2008年毕业于四川大学,文学硕士(中国现当代文学诗歌理论方向)。1996年起开始习诗,2007年出版个人诗集《三人河》,现为成都新闻媒体从业者。

 

无名指

 

这是绝对的凝静与安详
虽则河水此时流经我们的中央
我凭第六感知
拨数层层鳞石的清香
谁知道水草的梦乡
藏着的是鱼还是鱼的心房
你拾起一块卵石
试图击穿涛声的组合
我却以渔者的姿势
垂钓明天的爱情

 


今夜夜得没有月光
我望着你
可爱的姑娘是
最亲切的风景
或者我们在黑暗中
无法穿越黑色的陷阱
就像我对你的友情与爱情
总是在没有灯塔的海面上
漂 浮 不 定

 


我说等待吧等待天亮
于是
就有了一束晨光照着
我们的脸庞

1998,5

 

 

晨跑

 

天边,溢出的
一些阳光
斜着地撒向我

 

此时的雾带着光彩
正悄然隐去
我们这些人啊
总是在早上感叹空气
在晚上感叹时间

 

迎着阳光
脚步深入光照的每一个细节
我们从阳光出发的话
那么该是一种幸福了

1999,7,27通江西寺

 

 

南希,这是这个冬天第一场风

 

南希,这是这个冬天第一场风
跨越蒙古,跨越秦岭直叩蜀中
第十一只太阳鸟的离去
让人确信了东边的那些山
实在是太高
(即使神鸟也难以逾越) 
于是整个冬天,蜀中
不再有红色的羽毛,黄色的羽毛
白天,一匹白马驰过
晚上,一匹黑马驰过

 

我们记得的每个季节交替的季节
无法预料的寒潮总是会突然光临
你说,这是否有点象爱情的天气
忽然转晴,又忽然转阴
在一九九九年的冬月或腊月
也是这样的风瞬间降临
当时我跟不上你了,而风
一啸而过什么都不剩

 

南希,这是这个冬天第一场风
穿过白色的草地,穿过黑色的树林
直抵紫微色雨做的黎明
在同一纬度的两只风铃
是否会因为一场风一同歌吟
而你那风中闪烁迷离的双眼呢
又是否变的清澈更加透明

 

子时是夜王行进的十字路口
神说,你越走越是黑暗的深渊
你越走又越是光明的彼岸
南希,这是这个冬天第一场风
悄无声息中翻越了我的双肩
而我也枕着对你的思念渐渐入眠
恍惚中,你和你的影象渐行渐
远。
2002,11,14 于成都

 

 

白 鹤
——扬雄故里行

 

从西汉的枝头掠过
转过身来,清风已逝
而你在一汪绿波中映照自身
悠然。不屑于注意我们

 

从不拒绝优雅
在春天映山红开放的地方
在秋天银杏灿烂的地方
你不愿做匆匆过客
栖息于湖光山色中
羽毛始终阳光般洁白

 

不象杜鹃那样多情
要把整个世界唱红
独自穿梭在风雨中
在一渺烟波中化一阵雾
冷暖自知
寂寞如一团雪
05,12

 


土地组诗

 

(一)苦梦


那天我从梦中惊醒
经历一片坟墓的生长
在枯水期爹爹把老水牛埋葬
苍凉的视线之外
听见整个村庄的树叶掉光
风  带着腥味
不停地洗刷石椁
那些是朝代遗留在流域两岸的
多少年来燕子一直往南飞

像是丧家之犬
我满地找牙 在无数的梦魇中
重复惶恐和惊怖的眼眶
满口的血都洒在爷爷的旷野里
幸好没有弄脏烟斗
打扰他在黄泉的晚餐
把一个生满青苔的石头作为枕头
沟通这青黄不接的时节

在多少个这样的村庄和乡镇
炊烟代表一切表情凝重
没有语言  没有歌声
将军拴马的树终久死去
皇帝饮过的水也漂起鱼肚
只有石碑和墓志铭用残存的记忆
敲打着那些在夜晚没有关好的门户

 

(二)无梦

 

那个颤抖的夜晚至今历历在目
于被窝中  怀揣着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呼吸
风声呼啸而过  嚎叫着奔向四方
乌鸦在树枝上举办婚礼和葬礼
不能想象它们从什么地方出来
只知道为了筹办秋天的聚会
无辜的树叶成为挥霍的钞票
列队走过的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白蚁
在撤退的地方总是有无数的贪婪
潮水一般  驱赶着一切甚至逼迫
强硬.如不容置疑的咒语
没有思考的余地旋即被吞没
钟声越发地苍白和诡异
绿色的影子不停地撞击窗户
每一次死亡都是在夜晚逼近
白天从土中取出的骨头在午夜
全部复活  假借一切的形体和声音
村庄在萎缩中挤疼关节
处于更年期的土地流不出血
流出骨头和石头
最后的月光无力再去抚慰伤口
一次次疼痛中泥土肥了又瘦
激素代替的生命在田野流淌
没有麦垛连接的夜晚
橘色的天空燃起大火

 

(三)残梦

 

乌云将它的大手围拢
扼住大山的脖颈          
暴雨倾泻  洗刷屈辱和汗水
不能洗刷贫困和哭泣
在洞穴里两个年轻的种子欲火焚烧
而与此呼应
摩崖上每一个残损的汉字
都是被遗忘已然衰竭的生命
跑不过风雨交加的下午
黑夜却提前到来
桃木李木生殖一堆堆的严肃
在任何清冷的夜晚
符咒都抵挡不住黑雾的侵袭
正如老实巴交的农人
用油灯和坑火远不能打发黑暗和倦意
去老井三十三华里  叙事学
以更加隐秘的方式书写
身在其中必须体会每一次抽搐和狗吠
大地年年脱去无数的衣衫
母亲的皱纹也被在城市的儿子
牵扯得越来越远  终有一天
下垂的乳房敞开如空无一物的口袋
来年的庙会依然人头攒动
多少熟悉而陌生的面孔不再焚香祷拜
2006

 

 

阿修罗恋歌

 

序曲
 
请求雨天花!从东往西,至北向南
 各十万八千里。颜色缤纷,盈各种香。
 请求挂彩虹!从东往西,至北向南
 各十万八千里。彼此连环,贯塞四方。
 请求霞云!从上至下,从左至右
 各十万八千里。祥云缭绕,四维八方。
 
请求迦楼罗、紧那罗、摩堠罗迦!
 乐界之神俱奏天乐,须合我所要吟咏的。
 请求飞天!请求凤凰!请求蝴蝶!
 世上最善舞蹈之精灵,翩跹之姿
 正是我不能言语和歌唱的。
 
请求诸神、诸灵、诸众!
 请求你们保持倾听并承诺保密
 请求你们纵容并安于永久的宽容
 请求你们爱我!
 
请求我的恋人,也就是
 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请求你们
 也以超越爱的心,原谅我,听我!
 我是一个阿修罗。
 
(一) 火光
 
我虚荣地站在这里,代替
 另一个并不虚伪的人
 穿过火光,穿过泪光
 究竟又谁推开窗,推开风
 推开雾?去荆棘园中
 火鸟唱歌的地方
 埋葬火鸟的地方
 采一束沉睡千年的玫瑰
 究竟有谁可以放开嘱托
 放开命令,放开手?——
 只为一个若隐若现的期待
 披满肩星辉,往江中
 芷洲最深处漫溯。寻
 错过千年的女子
 前生的信物已然遗失
 或许今生相逢不相识亦是枉然
 在没有灯塔指引的海面,到底
 有几个里恩德尔的英魂在暗自悲泣?
 而北斗七星的巨大钟盘
 又是否化身为励志者的另类象征?
 这是真的。不是金子,而是
 金子的逻辑金子的事实:
 火光繁殖火光
 流言繁殖流言
 夜繁殖夜,而
 我繁殖孤独
 
(二)流星
 
传说每一颗流星都是一个美丽的生命
 它绝世而独立的命运,深深
 打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
 在我们每一次为流星叹息之时
 呼吸是如此颤抖着通过
 世界因此而晃动,那些
 美丽之物始终不可把握
 犹如此时晕眩的我
 不能把握自己的平衡感
 但在每一条流淌着你的河流
 我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欣喜,捧水而饮
 有谁可以告诉我
 哪一条河流不会流向大海
 哪一条道路前后没有尽头
 我们每天昼夜不停地行走
 没有走出村庄走出城市走出盆地
 反倒经过年月日的亚细亚、欧罗巴
 经过世纪和甲子,经过银河与星汉
 像流沙一样不可把握
 像爱情一样稍纵即逝
 我们不过在看流星要飞多久
 转过身来才发现,幸福
 纵身跳下悔撼的峡谷
 如一阵轻风
 
(三)羽毛
 
干枯的日子如渴望的嘴唇
 需要甘露,需要玫瑰之吻
 我住在我的身体里
 每天吃饭、喝水、洗澡
 不能在想你的时候飞到你身边
 不能在你面前截住时间的尾巴
 每夜我枕着思念入眠
 可连梦中你也听不见我呼唤
 我奔过无数的山峦和溪流
 也嗅不见同一轮明月下你香气如兰
 正如蝴蝶淹没在气流中
 白头鲸淹没在上升的暖流中
 我们更致命地淹没在我们的身体中
 如投身一个陀螺的中心
 我们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游走
 无法超越平面的高度
 彼此也不能相属。伸出手掌
 触不了彼此的心。虽然
 我敞向你犹如教堂敞向大路

 

(四)芦笛
 
我的愤怒是一片连绵的火山海
 憎恶冷漠、虚假和言必希腊的伪君子
 炙热的火浪与岩浆,拍打
 我狂跳不已的绝情的心每时每刻
 在我红色的眼眶里
 你是否看见世界崩溃的前夜
 我毁灭我自己,不愿流绝望的泪
 拿什么来爱你,我的爱人?
 爱情的伊甸也是如此
 谁能采食生命果?在永恒之前——
 总有妖娆的美人蛇惑人眼目
 我们不能圆满地合为一体
 最后的大门便只通向死亡
 靠一颗善恶果,我们
 永不能抵智慧殿、欢乐园
 我们分别,在心中放一台分别的天平
 然而天使是没有重量的
 于是我们用一粒沙子
 便将倾覆天平另一端自由自在的天堂
 我们迷失在荒草与废墟中
 重又成为陌生和隔膜的孤山
 芦笛声起,红色的月亮、
 在阵阵痛楚中缓缓爬行
 我的天堂空旷寂寞,有
 谁为我们的地狱开扇窗户?
 信鸽来往。用守望打发最后的凄凉
 
(五)纸鸢
 
撑开疲倦的眼睑,抵抗
 你熟悉的安慰和一贯的体贴
 在明天到来之前我必须弄明白
 在每一个善意的引诱背后
 藏着的是玫瑰亦或罂粟
 置身边地,置身梦与醒的边缘
 我总是怀疑菩提树没有想象般青翠
 怀疑彩云不在我身边。甚至
 在经历遥远而漫长的艰难跋涉后
 迟迟不敢进入传说中的城堡
 我驾马欲行,却又左右徘徊
 而当美丽的女城主于城墙上
 招手呼唤,我立刻
 收了眺望的眼神,匆促并慌乱地
 就此逃窜。清醒、冷静,
 面对放弃我故作镇定。而星幕落下
 瘦马的孤伶,启示一个对愚蠢友好的反刍
 我的虚弱犹如纸鸢的单薄
 在糊贴完层层纸帛之后
 胆怯的心跳,仍然
 是最致命的弱点
 
(六)月桂
 
不要轻唤我名姓于面前,不要
 抚摸我脸庞,趁阳光充沛、绿叶鲜亮
 赶快把我快溶化的身躯隐藏,因为
 不能承受比想象更急促的呼吸
 不能想象比承受更紧张的压力
 有如泅渡整冬的鱼儿,凭着身体
 仅存的温度,远远不能和更广大的
 冬天抗衡,凭着对冰层滑翔般的感知
 远远不能了解更深刻的寒冷意味着什么
 甚至不敢自作多情地奢望:当某一天
 冰河开裂,来自另一条河流的鱼激烈地
 和自己拥吻。这就是最后的防线:
 渴望拥有,却不能把握
 在多如落叶的夜晚,我用想象堆积
 你是那么单薄,犹如蜻蜓之翼
 犹如清晨被菊蕊怜惜、亲吻的雨滴
 但是在凝视之内,在呼唤之内
 我还是深深地恐慌于你的真实
 你是如此多情地裹带着银色的风
 吹过我的星空和草原,吹落
 那些挂在记忆之树、幻想之树的
 串串风铃。我紧捂着最后一个羞涩
 的秘密,慌乱地跑开。带动一场
 更大的飓风,彻底将宇宙掀翻。除非你离开
 而你自信的坚决,灼痛每一粒眼泪
 将痛楚藏形于一个更沉重的实在
 月桂固执地用一年的长度,独自静思
 然后在八月,诉说至今让人不知所云的
 梦境。惟有香气如故。
 
(七)青竹
 
竹声沙沙,私语般似你的情话
 忍住誓言,忍住回忆,忍住江水
 忍住哽咽。在昨晚的梦里,我已经
 将你放逐,在光与梦的边缘屏住呼吸
 听任黑色的羔羊驱赶着寂寞,潮一般
 涌来。再一次自己抛弃自己,从长安
 到成都,从贞元到元和
 是一次彻底的颠覆,在通向蜀中的
 每一条栈道,无数的车马粉碎于自己的脚下
 有什么是可依靠的?面对坚实而可信的诉求
 听每一声,竹叶相摩擦的响动
 失望的眼神总是窜动你我
 就像善良愚笨的蜀人,将自己交出
 对每一个充满诱惑的梦想从不加防范
 他们不知道城隘与城市的区别,也
 拒绝任何与纵深相关的途径,依据于
 天然的屏障,隔断文明隔断自己。
 把一生的精力,倾注于星辰
 倾注于翅膀,以及通天的神树
 但最终免不了灭亡。我们嘲笑他们
 犹如嘲笑自己的忠实,在一个寒冷的雨夜
 经历一次难产。死婴坠下,在
 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置可否的表情。
 你说,这世界除了竹涛堆枕外还有
 什么是真的?十万脂粉留不住你的吻痕
 千封帛书也抚不平我的黯淡愁云
 正如春江边上的一树桃花,把所有的
 花瓣倾洒在绿色的幸福当中。呈现倒
 影。


(八)灯芯

有谁可以告诉我生命究竟是
一条河流还是一支蜡烛
为什么所有的眼泪和心血流过沙漠流过平原
仍流不过你的领域渗不进你的堤岸?
为什么我点不燃你的灯芯,反而
自我燃烧直至烬了自己和宇宙的黎明
你隐藏自己在海洋极深之处
细浪拍打或是狂潮涌起都是掩饰的表情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楞枷绝壁上
你安闲地端坐轻云静观其变
晨星与黄昏星追逐在海天连接的地方
卢卡斯的绝崖之下有多少人被海水埋葬
不能相汇成一条合流的大川
命运曲折地走向你我最终成全另一组黄河长江
所有的拒绝都一样。正如所有的沉默各不相同
可以接纳一切却拒绝把自己交出
心防正是因袭闸栅的原理
容纳容量允准的放泄容量所不容
三百年前的挪威海
一句说不出的誓言化成了沫。

 

(九)小畜

我心潮连绵广浩无边
惊异于一滴眼泪坠地无声却化身成莲
恰如如来拈花微笑包藏宇宙的袖口
虚空与真实往往在一线之间
而在爱与恨的中间是一片广大的领域
无论你侧身远眺亦或耸肩颙望都不能视其完全
在这纵深之地,丝毫须臾中尽现浮华
把眼耳口鼻舌身意的刻度再放大一千倍一万倍
仍不能保证下一步是厚实还是虚渺
一个游子经历年月和山川的隔阻
重回到母亲与乡老留住的故乡
他提脚沉重面容凝然对面无语
在一阵村外的风吹过来的时候
他那经历世事的厚实身体轻若锦绢
步履中轻重无间,身晃若棉
“近乡情怯”:在熟悉与陌生中间
在轻与重之间,在真实与虚空中间
岂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与历程
望乡台在月亮下单身只影
多少生死离别的最后传说在这里欲语还休
轮回至下一世间的悲欢离合
当时此际,密云不雨东风不起
爻辞也不能给人以指引
我无法把我的爱恨寄托于任何之上
除非我自由放纵视一切为当然
自身也是软弱的
但是靠着软弱的心我却能敏感地感觉到你
坚强,你要说——你需要的是坚强
人如何靠着某物坚强其直觉
镜中呈现的像千种万种
洁白如羽的雪花六个针瓣样样大小
在晶亮的光芒背后,哪里藏着你黑色瞳目
生活的碎片如冷灶的积薪
似乎在目的的漩涡中逗留片刻
但是转眼就被时间郑重地遗忘
我们如何才能留住彩虹
假如彩虹在我们身边?
我们如何才不会陷入万劫不复
假如我们憎恶那法则的深渊?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秒是不同的
因为我想着你睡着了

 

(十)卍十

九重天依次序列日月星汉如你明眸善语
在怀抱中啜泣,热吻,在触觉的海洋
我们驾一叶无底扁舟恣情地舞蹈
天鸡报晓凤凰浴火洪流奔腾
诺亚信守希望约伯唱赞信仰,而我和你
没有拥有流星的暗示也没有意志的主宰
两个独立的生命从各自的母体出发
跨过语言与习俗,跨过地理和无数的时间之维
生命一经电光火石的碰触
一场排山倒海的风暴就此酝酿
改变目的论改变价值观;改变本身,也改变世界。
从人群中匆匆一瞥,两束目光锁定
用完一秒或是一生。正如宇宙创世的大爆炸
瞬间无限扩大,在整个生命里包含彼此
足够清算一生,在每一个细节的缝隙中
暗藏多少爱的眼泪和绝望
但是正是在绝望中我们把彼此释放
从那同样的来源中确认自己同归的宿命
当所有的向日葵不向阿波罗开放的时候
我们只当乾坤旋转一切皆有安排
当所有的玫瑰流红雏菊萎落
我们只当岁月易逝红颜易改
然而心中早已判若昭然彼此相属誓不分开
当一切归于寂然,我们又回到原先的起点

10,20 2005~11,10 2006 川大望江,东园

 

 

突 然
 
开题
 
突然,多么轻微一个音节
 从我的嘴边迸出来
 就像是两个黑白的精灵
 一下子从什么地方窜出来
 狡猾,让人防不胜防
 总是出现在言说之门
 揭开内心的隐秘之幕
 从这一点开始,时间开始集合
 多米诺牌重新组合
 一个人被重新认识
 人生重新进行定义
 突然,就像盐粒消失在透明的水中
 突然,就像黑夜中一根火柴惊醒未眠的梦
 多少个突然偷窥着我们的星星
 它们饥不择食地等候在旁
 永远不会疲倦,永远燃烧着渴望的蓝色火焰
 有如复眼的阿格斯或长着天眼的二郎神
 一旦心念一动或是时机转变
 便出现你我跟前,迅疾如一道闪电
 
破题一
 
如果一座城市与乡野的区别在于城墙
 或者是一条从西流到东,从北流到南的河流
 那么生活的确是容易的,我们可以这么轻易地
 便来到城门,看清不同的场域及风景
 就像那些神祗和英雄,人们崇拜他们
 但是只有神祗才享用着庙宇、节庆和大红的灯笼
 英雄的幽魂一般只在清明或忌日才得到纸火的安慰
 可惜,城市不再被方格子限制。墨子那一座
 可以防守的城池最终被时间攻陷,人们再也看不到
 青砖筑成的雄伟城墙,再也看不到漂流着情书的护城河
 斑驳的岁月写进一张城市的面孔,我们只有寻着
 泥土、石头和钢筋的呼吸才能分辨方位
 就像突然分手的一对恋人,在最初的时间里,
 在突然的刹那两边,彼此仍然陷入往日的情愫之中
 在晚餐的灯光里感受着孤单与甜蜜的强烈对比
 在床上睡下的一瞬立刻联想到单凭寒冷漫漫的长夜无法打发
 突然是一座结实的城墙,把他们分割在现实和回忆的两边。
 或许城门被永远地关上了,就像在汉唐的某个秋天
 一个不太聪明的官吏被送出长安城发配到遥远的西域或是南疆
 他失意地在灞桥边不断回望,一万条柳枝垂下来
 遮住他的双眼,他明白长安不再属于他,今生或者不会
 再和故人相逢。当城门紧闭,那一座城便不再展现它的繁华
 与破蔽了。它将离我们远去,成为记忆中的墓碑或者某年梦境
 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一直在做的梦的一部分……
 仅此而已,他将进入另一座城,亦或西域流沙三千里
 他把自己挂在漂泊的夕阳边上;亦或南越渺波万尺深
 他独自驾一叶扁舟在月光里追逐着风生与水起。
 分手的恋人也是如此,在突然的城关茫然无措
 直到另一面突然的城墙拔地而起,突然,突然,
 突然他,或者她发现过去已经远去,再也不会回去
 也许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这里的城墙已经筑成,
 这里已经花木成林。而那些自然任我的人们,他们不再修筑
 生活的城墙,他们不再固守,不再试图坚持,
 每一段生活都是真实的,事件注满他们的血液,
 没有否认和肯定,没有回忆和期待,他们知道生活如此
 在每一个夜晚,靠着一颗星星,靠着一句熟悉的话语,
 靠着字典,靠着人类行为方式的诸多相似性,
 他们认出原来的自己,认出自己的位置,认出时间
 认出被时间攻占的那些城市和消失的城墙,
 他们只会有更多的突然,突然的流泪,突然的感动,突然的无可奈何
 原来在突然的那一刻,没有城市,城墙遍布他们每一寸心田。
 
破题二
 
放晴的天空是平静的湖面,蔚蓝如排笔的一抹
 这是一个正在走近的春天,突然阴云消散,突然冰雪融化
 突然阳光抚摸着刚刚孵化的鸭崽突然炊烟直直向上
 这是可以预见的。在三月,太阳将跨过北边最后的热带雨林
 候鸟将返回北方,不是为了缅怀和宴会的冲动
 它们注定如此,依据光照的改变,依据轨道的精准
 正如青春期的少年和少女,毫无征兆
 突然在一天长大,从内心萌生出原初的火焰
 把父母师长苦心经营多年的知识和教化一把火燃尽
 他们彼此发现自己,那些已有的和尚未拥有的
 以祖先刀耕火种的方式,他们在对方身上种下自己
 不管收获的是背影还是背影的背影,亦或什么都没有,
 他们总是精力旺盛地对两个名字念念不忘。
 这样的时刻足以记取一生,期待一生,不要惧怕春天太短
 不要惧怕玫瑰凋谢群星退隐,该来的始终会来到,
 多半时常还带着惊喜。我们需要一扇不大的窗户,
 就像突然降临的那一刻,虽然激动、兴奋
 或者不适地在阳台走来走去,恰如一个服刑多年的囚犯
 在听到有利于自己的重审判决后突然昏倒在地,
 那些我们本没有奢望的东西,它们靠近我们
 急促的呼吸有如万有引力牵引的那只苹果
 猛地砸中我们,在过程中清楚地显示自身
 它们合理地存在于我们所有的可能性推测中
 于是就在突然的那一刻,演示一幅完整的三生因缘图。
 突然,这是谁设定的密码?像是一场决定家国春秋的战役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已经短兵相接,
 情报晚了一步,指挥若定的将军早不能按图索骥
 鸿沟里再没有平沙落雁,越雷池半步便遭遇十面埋伏
 突然我们只能拱手相让,突然我们只有心平气和地等待
 像是玛丽亚在一束光等到了她的弥赛亚,
 借由一个十字所产生的光辉,神突然向我们显示
 那如昙花的永恒……
 
结题
 
必须要象舟船适应海河一样,我们
 从各自所代表的属性向更广大的情景出发,
 如果太过坚硬就要象帆布一样可以顺应风的姿态,
 如果太过沉重就要象铁甲板一样有足够大的容量
 抵消自身所产生的负能,利用仿生学
 支撑自己,服从自然的召唤
 然而即便如此也并不代表一帆风顺,永不沉没
 常常在命运的风暴中心,沉舟侧畔千帆过,
 就像泰坦尼克那美丽的弧线在北大西洋急剧地收束
 成为一点,一滴对应着大熊星座的悲情泪星或雨点
 总是在不曾经意的地方,暗礁和冰山突然出现
 虽然事后我们知道它们的到来完全合情合理
 不是打着空穴来风的借口或是开一个嘲弄的玩笑。
 看到了吗?在那市场的女孩。她总是把每一个苹果
 仔细地端详,仿佛从苹果的形状、大小和颜色
 能够精确地探测出汁浆与果肉的滋味。也许我也一样,
 虽然并不清楚个中的法则和诀窍,但是必须经过打量和选择
 这是必须要承担的,必须要在犹豫中、在不确定中
 把持住一些东西,一些在随后所关联的情景中能接受的东西
 或许仅仅是心理的安慰,因为水果商人正在庆幸
 又一筐苹果被顾客们选购一空,一个不落。
 然而面临每一个突然的当口,我们同样如此
 在战战兢兢中克制住慌乱急切的心跳,仔细端详着
 每一个命运女神抛出的苹果,金苹果是最好的
 可惜它们都不是,或者它隐身于一个普通的存在
 我们必须从色泽出发,从毛孔出发,经验或许不是
 最重要的,没有公认的标准,完全视乎个人的口味,
 但是必须能够让自己接受,更好一点,让周围的人能接受
 那样的话,他们不会嘲笑或是同情,认为你牺牲了
 自己,选出了最不好的几个苹果表现出崇高自洁的伟大品质
 突然,一个斯芬克司最隐秘艰涩的谜语
 它横躺在我们必经的关口,如一个靠近晨曦的渡口
 外面风声鹤唳,外面草木皆兵,那么多雄主与枭雄
 带着必胜的旗帜征伐,却突然倒在了夕阳黄昏那血色的云霭中
 这一刻,我又来到了它的跟前;这一刻,我孤身一人……
2007

 

 

还乡记
 

1
 
天蒙蒙亮,我们出发
 在云顶山,车行隧道,飞驰的速度
 令人怀疑到了虫洞,弯曲的时空
 这么多年来,故乡始终蜗居于心
 以致令人忽视其共时性,现在看,这一条
 非你来时经过的全新道路,以高速命名
 忽略风景,纳入一张网,把那么多家乡异乡第二故乡
 并联串联,它们试图弭平的沟壑,在一个平面愈合
 这是你不容易了解的变化,你以为
 不老也不会变年轻的故乡,远离城市
 在乡下为你守着一切,连同路上陌生的村庄
 是否不用担心,那些分割开来的区块
 你从未了解的村野情缘
 已随风散去  没有歌声,童谣
 天桥,曲线支撑,沟通的平台标记有限的周全
 切断的山梁无法替代,甩开的弯弯绕绕就此消隐
 向前,跟路牌上的新地名做邻居
 就像最后的到达,熟悉从陌生中走来
 成为一个鲜活事实的新娘,或内在的老伴
 
2
 
舌头弹射,走你style,第一口故乡的味道
 轻柔地咀嚼,积蓄的动能俯冲
 咽道阀门开启,一条纽带悬浮的牵挂
 在故乡太空行走,温和无智的胃
 巨大的密闭舱,联系上断断续续的信息
 如何分辨,仍交由你,如恒河沙数的银河计算机
 复杂的大脑结构,你品尝过
 花式的艺术,一触即电的感觉,厨房的经典
 现在,第一步的脚跟落地
 打开话匣,对话,交换最新的情报
 比感触踏实,无论其虚拟还是真实
 以维稳的方式初定乾坤,外面的天暗了下来
 多么快!
 
3
 
道路复活,山复活,水复活,石头复活,植被复活
 在老家,我们深入更老的老家
 这是最初的诞生,萝卜田多茂盛
 一个萝卜一个坑,左手城子山,右手花山寨
 它们兄弟般依偎,从不掐架,也从不争风吃醋
 在那些迁移的梦中,总在一个月亮下
 九十九级石梯,倾斜的角度略大过预备的忧郁
 但没有忧虑,它们都变小了,藏不住秘密
 第一个磕头曾在此生根,向着绝壁的菩萨
 内向的愿许孔明灯般飞远,那一年,也是个年
 松油很浓烈,我看得目不转睛,就像
 电影队稀奇的柴油发电机,有人拉陀螺一般
 拉出一道光  光圈里的曼荼罗一生参不透
 如今,五十步笑一百步,继续向上
 在凤头石,山腰平坦的突凸部分
 一眺远处山峦连绵,细浪拍打
 看过那么多山,唯乡山为圣,这是我的西奈山
 神通于此,降下最初的意志
 群鸟栖于林,收获坚硬的果核
 蒲公英一贯的飞翔向北向南突东突西
 那是诗经时代的索隐,显现呈七星北斗分布
 而更需要的是索引,有无一书大同,色诺芬尼,第五佛,查拉
 眼下是地图:狮子梁,佛耳洞,火焰沟
 它们自然受命的姿势千年不改,但
 横看成岭侧成峰,明月松间溪自流
 一句禅诗点不破的,两句打回原形,或者预言
 就像觉悟者见证的天启,早就在那里,等你
 
2013,2,16~2,28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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