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Register 登录
北京文艺网 返回首页

川多的个人空间 http://bbs.artsbj.com/?77988 [收藏] [复制] [RSS]

日志

《杜伊诺哀歌》新译 (上)

已有 388 次阅读2012-7-28 13:16 |个人分类:川多译诗| 侧耳倾听, 里尔克, 春夏

原作者:里尔克 (2007年春夏初译,2011~2012夏审校)

哀歌一

有哪一位天使会在队列中侧耳倾听,

假若我呼唤?甚至设想他

突然攫住我的心:多么令人窒息的强悍

存在!宣示着美无非是

可怖之物的开端,对此我们尚可承受

而我们又如此惊羡它,因为它泰然自若,

不屑于毁灭我们。每一位天使都是可怕的

所以我抑制自己,咽下阴暗悲戚的

召唤。啊!我们能够

求靠谁?天使不行,人也不行,

而狡黠机灵的动物已经察觉,

在这个过分阐明的世界,我们的居所

并不是一个温馨的家。也许

为我们留驻在山坡的一棵树,每天

给我们以问候;昨天也残剩给我们街道

以及那经由习惯扭曲的忠诚,

同我们一样欢喜,就这样呆下来久久不愿离去。

哦,还有夜,黑夜,当携带满宇宙的风

耗蚀着我们的脸庞——,那令孤单疲累的心

苦苦等待的夜岂不留驻人寰:让人渴望

又令人略感忧伤。恋人面对会轻松一些?

啊,他们不过将命运互相遮蔽。

难道你还不相信?那就从怀中掷出虚空,

抛向我们所呼吸的空间;或许鸟儿

以更内向的飞翔感觉到另一片海阔天空。

是的,春天会需要你。满天星辰中的一颗

也需要你。你可以好好感知它们。在

往事之海泛起的一朵浪花,或者当你路过

一扇开着的窗户,一阵琴声悠扬传来,

这一切全是出于一场精心的安排。

但是你是否明白?你还不是因为等待

而心不在焉,仿佛一切向你

预示一个爱人的来临?(你将让她藏身何处,

正是你那些繁多而怪异的想法

时常在深夜纠缠住你的心。)

假若渴望爱情,那就歌咏那些恋爱中的女子,

长久以来

她们那让人称赞的爱情还远没有达到不朽。

你几乎嫉妒她们,被人遗弃

却比被满足的爱得更深。再次

咏唱那些无论怎样精致都不过分的颂歌吧;

试想:英雄万古垂青,就是源于让

留名的死亡:最后的诞生。

但是那些恋爱中的人们,干竭的自然

却将她们收回,仿佛没有力量将这伟业进行到底。

你有过足够的思考吗,那个叫嘉斯帕·斯坦帕的女子?

后来的许多少女,在爱人静静离去之后,

以她为榜样,想着:

是否我也可以象她那样?

难道这些古老的痛苦对我们没有丝毫

教益?难道这个时刻离我们已然遥远,

我们在相爱中相互解放,震颤地经受:

就象架在弦上的箭镞,蓄满比自身更多的

力量。因为停留永远得不偿失。

声音,声音。听呀,我的心,就像

圣徒听到的那样:那恢宏的呼声将他们

从大地托起;可他们继续跪着,

无以为力,也不曾留意:

他们就这样聆听。这绝不是说,

你能承受神的声音。但倾听那些吹来的东西吧,

不绝如缕的信息产生于寂静。

此时,它从那些年轻的死者那里悉瑟而来。

无论何时,在罗马,在那不勒斯,

当你身处大教堂,他们的命运不都向你轻轻诉说?

又或者一段墓志铭郑重地给你以启示,

譬如刚刚在圣玛丽亚·福莫萨见到的墓碑。

他们渴望什么?我应当轻轻地

抹去这并非公正的表象,有时候

它略微阻碍了他们灵魂的纯粹之旅。

诚然这很奇异,不再栖居于大地,

不再实习快要学成的俗仪,不再赐予

玫瑰,以及那些牵涉人类未来的,

特别期许的事物;不再是人们从前所是,

那些曾经被我们用无限焦虑的双手

捧捂过的;甚至厌弃自己的名姓,

象废弃一只破烂的玩具。

惊异,不再让希望反复希望。惊异,

那些和我们曾经如此紧密的事物,

就这样在空中,简单而松散地,

消散。死是难的,

尚需我们弥补,直到人们从中

感受到一丝永恒。——可是一切生者

犯有同样的错误,他们严于区分。

天使,(据说),常常不知道他们行走在

生者,抑或死者之间。永恒的潮汐

始终席卷一切世代

合并着两个领域并用回声湮没它们。

最终他们也将不需要我们,那些

早逝者,

人们轻松地断离尘世,就像从母亲的

乳房平静而舒缓地脱离。可是我们,需要

如此伟大的一个奥秘,福乐的每一次进步

都源于我们的哀吊——:没有他们我们

何为?

这个传说并非过时,正是在对利诺的悲悼中,

第一声的音乐无畏而凛然地穿透枯萎的呆滞;

在那震动的空间,那位酷似神的少年突然决绝地

离去

虚空第一次成为,直到今天

依然还在振奋、慰藉和帮助着我们的

震颤。

哀歌二

每一位天使都是可怕的。可悲的是,

我却还要歌咏你们,几乎致人死命的灵魂之鸟,

我曾熟谙你们。多比亚的日子哪儿去了?

那时,天使中最为光耀的一位斜倚荆扉,

略略换了行装,而不再可怕,

(当他好奇地向外探望,身边的少年仿佛伙伴)。

而如今,每当天使长从星座后,危险地

向下挪移一步:我们悸动的心都会

直冲云天而击倒我们。你们是谁?

早蒙神顾的精灵,造化的宠儿,

一切创造物的峰巅,带着云彩光晕的

峰峦,——绽放着神性的花蕊,

光链,穿廊,台阶,王座,

本质熔铸的平台,欢乐造就的华胄,

情感孕育的风暴纷乱而突然,形影只单的,

明镜:将自己满溢的美

重新汲回自己的脸庞。

因为当感觉袭来,我们也在同时消散;

啊,我们呼出自己,自我蒸发

薪火相传,燃烬自己,我们苟延的气息渐弱。

也许有人会说:是的,你已经溶入我血液,

春天需要你,房间等着你的充实……有何裨益,

他不能把握我们,我们最终还是消湮,在他身上或是

身边

哦,谁能挽留他们?那些如花的容颜

不绝如缕的容光在焕发,消隐。

就像晨露作别小草,我们的生命从我们的指尖流失,

就像盛宴蒸发的热气,哦,哪里有往日的欢笑?

是的,还有心的仰望:新生,炽烈,逃逸如波——;

我多么悲伤:我们就是这样。可是如果我们真的

溶入宇宙,它可有沾染我们的味道?天使果真

只收容属于他们的,从他们流失的本质吗,

抑或有时也掺杂一些我们的?比如出于

谬误。我们渗入他们,

不过象一丝暧昧的表情,掠过孕妇的

脸庞。他们在返回自己的漩涡中

毫无察觉。(他们似乎本应察觉。)

假若知晓这一切,恋人或许可在夜的长风中

窃窃私语。因为万物静默,它们在我们的眼底

隐瞒我们。看哪,那棵树还在,房屋也还在,

我们身处的,都没有改变。我们

经过一切,路过万物,象一阵风。

万物对我们秘而不宣,仿佛达成某种默契,

半是视我们如羞愧,半是不可言喻的期许。

恋爱中的人们,我向你们探询我们,

相互满足的人,你们相互把持。你们可有确证?

你们看,正如我所做的,我的双手十指相扣,

或者我用手掌捧护起

被风蚀耗的脸颊。这给了我一点感觉。

可是谁能肯定因此而真的存在?

而你们,你们在对方的喜乐中得到成长,

直到他降伏,向你们乞怜:

好了,不要了——;你们在彼此手中

愈加丰满,有如丰收的葡萄;

只因对方占得先机,过于充盈

你们时常消逝无踪:向你们我探询我们。

我知道你们触及对方,乐此不疲。因为

爱抚可以持续,因为你们在温柔乡的爱痕

永不凋谢;因为你们乐在其中,感觉到

一种纯粹的延宕。于是你们几乎在拥抱中

相互承诺永恒。然而,假若你们

经受了初次见面的畏怯和窗外的等待,

以及第一次相偕漫步,穿过曾经的花园:

恋爱的人哪,你们仍然是这样吗?

当你们热烈地拥吻,嘴贴着嘴——如饮甘露:

哦,不可思议的是,饮者逃离了自己的行为。

阿提卡墓碑上人们的审慎姿容难道不曾

令你们为之动容吗?那些轻轻搭在肩上的

难道不是爱恨离别,仿佛出自

与我们不同的材料?记住那些手吧,

它们被举重若轻地置放,尽管躯干积蓄了

力量。

这些克制的人们知道:我们有限度,我们

是这样,

如此相互触及,这是我们的事,

众神更有力地支撑起我们,但那是众神的事。

但愿我们能够找到一种存在:

纯粹,内敛,自足而为,一片

裹夹在激流和峭壁之间的狭小乐土。

因为

象古人一样,我们的心始终超越我们。

我们再也不能目送它化入柔和的画面,或者化入

神的躯体,尽管在那里它节制有度收放自如。

哀歌三

歌咏被爱的女人是一回事。歌唱,

藏身血液的原罪河神是另一回事。

当少女在远处认出,她的少年,而少年

他对情欲之主知道什么。在少女的爱抚之前,

他常常从孤独的心底,无视她的存在。

啊,从某个神秘的暗角流出,河神

抬起他魅惑的头颅,呼唤黑夜无休止地骚动。

哦,血之河神;哦,他那可怕的三叉戟。

哦,海螺吹送他胸腔阴森的风。

听,夜正凹陷,形如空穴。

星辰,少年的情欲不正是因你们的挑逗

而趋向爱人的红颜吗?他倾心悦赏

她那纯美的脸,不正是得自纯粹的星月吗?

唉,你不曾,他的母亲也不曾

让他满怀期待紧绷弯月式的眉。

心仪他的少女,他不是朝向你,他不是

朝向你而凑圆嘴唇做那果实般圆满的表达。

你真的以为,是你轻轻的入场

震撼了他,如晨风倘佯?

纵然你惊扰了他的心,可是古老的惊惶

更感官地强袭着他的魂灵。

呼唤他……你怎能把他从黑暗的渊面唤出。

可以肯定的是,他情愿躲避;情愿悄然藏入

你隐秘的心,独自承受,独自开始。

然而他何时有过开始?

母亲,你使他渺小,你给了他开端;

你把他看作新生,让亲切的世界垂顾

他那崭新的眼睛,你挡拦陌生的世界。

啊,那些年岁遗失何处?你凭借

苗条单薄的身影,为他抵御翻涌的混沌?

就这样,你对他隐去许多;你让夜晚可疑的

房间变得安全;从你充满庇护的心中,

你把更有人情的空间掺进他的夜空。

不是在黑暗中,不,是在你更近的存在中

你置入夜烛,有如发自友爱的光芒。

没有一种声响,你不曾含笑解释,

当楼板迸裂,好像你早就了然于心……

而他聆听你,平静下来。你温柔的存在

如此有威力:他虚实相形的的命运已然注定

在那橱柜的背后,你推迟他不安的命运

轻易地揉进窗帘的褶皱。

于是他躺着,母亲的宠儿,躺在

睡眼朦胧的一双眼中;你轻盈的身影

蜜一样化入他耐味的浅睡中——:

他觉得安适极了,但也有一丝忧虑:

谁来抵挡和防卫心底的本源之流?

啊,酣睡者何曾懂得警觉;

睡着,梦着,昏热着。不知不觉

这个怯懦的新手已被卷入

在内心事件的卷须中不断蔓延,

令人窒息地疯长,扭曲成形如

兽类蛰伏的姿影。如何交出自身?

他爱。爱他的内心,内心的荒原,

他的原始森林,在哑寂之原他嫩绿的心。

他爱。离开周遭,放下一切,通过

自己的根系进入更广阔的本原,在此,他

卑微的诞生已然超越。带着爱,他回溯

到更古老的血液,在那深幽之谷,恐惧之神

横卧其间,依然饱食着祖先的骨血。

每一个可怖的妖罗都认识它,像个告密者,

眨着眼。是的,骇人之物在微笑……

你很少这么温柔地微笑,母亲。他怎能不爱它,

它冲他如此善意微笑。他爱它在你之先,

因为,当你怀着他的时候它已经溶入羊水。

看吧,我们爱,不是象花儿一样

仅以一年的时光;我们爱,久远得无法回忆的

岁月在我们的双臂中唤醒。哦,少女

这一点很关键:我们在我们之内爱,不是某物,

某个未来的存在,而是无数鼎沸;

不是爱一个单独的孩子,而是一代代的父亲,

山脉一样构成我们根基的父亲;

而是一代代母亲干枯的河床——;

而是在劫难下隐暗沉寂的风景——:

少女,这些都先你而存在。

而你哪里知道——,你在恋人体内

诱发古老的回忆。什么样的感情

从那些已往之物中翻腾而起。什么样的女人

在那里怨恨你。什么样的阴沉男子

被你激起年轻血液中无法遏制的冲动。

死去的宝宝需要你……哦,轻点,轻点,

在他面前做一件讨人喜欢的事,一件值得

信赖的事,趁明天尚未来临——

引他朝花园走,夜里给他

惊喜……

多多珍惜……

哀歌四

哦生命之林,哦冬天何时来临?

我们不是一致的。不象候鸟

彼此熟悉的气流。我们已属落伍

晚近才突然强迫自己投入风中,

濒临冷漠绝情的湖面。

我们同时意识到花开花落,

而无畏的狮子依然前行

只要雄风犹在,便不知何为孱弱。

可是,当我们专注于某事,

却感觉已经展现衰弱。敌人始终

与我们为邻。恋爱的人们不是也

常常置身边地,虽然他们在彼此的怀抱里

相互承诺遥远、追逐和家园。

于是,有人为了某一瞬间的勾画,

预备下反差的底色,用心良苦地

让我们能够一目了然。

我们已经认不出那种感觉的

轮廓:唯有从外部给予塑形的因子。

谁不曾惶然面对心灵的帷幕?

当它徐启:一幕离别场景。

不难领悟。熟悉的花园

还在轻轻晃动:接着舞者出场。

不速之客。够了!即便

他满带着轻松,化装为市民,

径直穿过厨房,走进居室。

我不要这半遮的面具,

宁愿要俑偶。至少俑偶是充实的。

我可以容忍填塞的躯体,金丝线,

和一张假脸。就在这里,我站在舞台前。

尽管灯已尽熄,尽管人人都说:

曲终人散——,尽管从舞台上

吹来阴森的过堂风,尽管

静默如初的祖先也不再与我同在,

不再有任何女人,甚至

不再有褐瞳斜眼的男童:

我仍痴等在此。观看永无终止。

我所说非错,父亲!为了我,

你如此苦涩地品尝生活,咀嚼我的生命,

每当我吃药

你一再尝食我的最初汤剂。

并且,父亲

你始终记挂着未来的陌生余味,

审视着我迷蒙混沌的仰望,——

正是你,父亲,自你离开,

只为琐屑卑微的命运,常常

在我的希望中,在我内心,泛起忧惧,

丧失淡定。死者富有的淡定。

我所说非错。爱我的女人们,我所说非错。

你们为此而爱我,而为了回报爱

我一路回避,害怕去爱。

因为在我看来,当我爱时,

你们脸上的方寸须臾

已经化入宇宙,

在其中不再有你们……:若我有心,

在这俑偶舞台前等待,不止等待,

还要象此刻一样凝神观望,最终一定有

天使扮作演员上台,他让俑偶

更加立体,更加丰满。满足我的心愿。

天使与俑偶:终于成就表演。

在我们生存中被剖分的,

这才复合如一。我们的四季

这才产生完整的序列循环。

超越我们,天使

这才盈袖而舞。看哪,那些弥留之人,

他们定能揣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何其敷衍。一切皆非本真。

哦,童年的时光,那时的人物背后

不只是过去,正如我们此时的前方

不只是未来。我们固然在成长,

我们常常迫不及待要长大,

半是取悦于成人,而他们通常

虚有年华,别无长物。

然而,当我们独自上路,

却陶醉于超尘脱俗,我们

身处现实与玩具的之间的夹缝,

这个位置,从一开始,

就为纯粹的梦想而设。

是谁显示一个孩童的模样,如其所是?

是谁把他置于星辰,把距离的尺度

递交给他的手掌?是谁造成他的夭亡,

用灰色干硬的面包——或者

把死亡放进他的圆唇里,如甜美的苹果

包含果仁?……凶手不难追查。

但是这种死亡无法描述:

先于生之前就包含了死,

如此隐秘,不愠不怒,

死得多么彻底。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评论 (0 个评论)

facelist doodle 涂鸦板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注册Register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8-6-25 16:02 , Processed in 0.070657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