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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正午的寓言

已有 280 次阅读2015-6-14 16:34 | 寓言

正午的寓言

 

《暮春》

 

春风徘徊着

在大雁塔畔

它擦燃暮灯时

有珈蓝相伴

 

它听到的声息

是星星在念诵

辽远的音韵

缠住了那位圣僧

 

它抚触的一棵古槐

满树白花云迹

香气不着文字

又使倦意郁郁

 

它曾扶住了

醉客摇晃的肩头

夜的深井里

潮音正泛起清愁

 

它搜索的音乐

来自琴的六弦

那精巧的一把

悬在小店窗檐

 

春风徘徊着

古塔太过古老

有人四下寻觅

种种相遇的奇巧

 

再次转过街角

仍是人声嗡嗡

它轻轻抖动着

无法使两双手靠拢

 

它吹过的头顶

青丝变霜雪

它吹过的白马

转身就湮灭

 

说不上轻松或沉重

它熄灭街灯时

把所有片羽吉光

都撒向路上

 

它递来的香气

还在弥散

从来处到去处

有珈蓝相伴

2015、5

 

《西安》

 

在离大雁塔不远处

我在美术馆,倾心于一群变形马

它们个个大张着嘴

却无法发出一声的最后嘶鸣

 

这个都城,再一次从废墟中升起

就像太阳已经抵达洋槐花的裸裎

处处景象编织出太多绮丽梦想

可我不再听到,从唐诗音韵中滴下的一滴清露

 

望过去的塔尖上

传说中的大雁,像天穹上炭灰般的云一样虚无

我心的石块落了井

那是我所有的自由的基石

它们再也无力用片语和句子堆砌一个象征

 

当几个年青朋友走到我身边

我才从自己兵马俑的躯壳中回过神来

我回到了他们中间

犹如回到了世界的初始

 

一只黄鹂衔来了槐花的香气

在那弥漫的清香里,我能望向更远的尘世

2015、5

 

《母亲》

 

在一根断线乡音的牵引下

她痴迷地在梨园春中进进出出

她听,心灵没有遮拦

只是在这温暖中,有点凄凉

从熟悉的戏剧中转换角色

她亦成了戏中之人:

我在四岁上没了亲娘

随父流离出了洛阳

不成想,行囊中的水罐摔破

我在十八岁时被嫁到了异乡

水已经流淌,渗到了地下

我就这么直瞪瞪地望着故乡

人有几个十八年啊!

我就这么直瞪瞪地,望了六十多载的故乡

2015、6

 

《外婆》

 

她恍惚又迟疑的问我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她的问话吓了我一跳

因为这好像是一种哲学问话

回过神来

我附在她耳边说

我是你的大外孙

从南方来看你

哦,你还应记着来看我

 

她恍惚又迟疑又问

我多大年纪了

舅舅附在她耳边说

你九十七岁了

哦,再有三岁就一百了

她说你吃了没有

让你舅给你磕俩鸡蛋

她的声音像白日梦一样

落在了窗外桃红色的月季花上

 

我突然间被她吸引住了

不是那熟悉的声音

而是当穿过小窗的光

照在她深陷眼窝之中的眼神

那里有千万道光

正与沉沉的黑暗相叠

 

《父亲的坟墓》

 

打老远我就听到了石碑上的鸟鸣

他生前从未顺从鸟儿的歌声

来指导他的艺术

他先验地爱上了植物

就像他坟头生长的迎春花

他曾挖掘过不少这种小灌木

用来制作盆景

 

可现在迎春花是蔓生的

即便那深根也无法触及他的骨头

它们每年初春开一次花

也不是从他身体中开出来的

我来的时候花早已凋零了

 

这儿黄土厚积

让风也变得沉重

在黄土所言的时间中

人的所在没有痕迹

这条深谷是翠绿色的

而在暮色四合时

变成了紫红色

 

《孙儿》

 

他大声嚎哭

他的哭声卷起一股旋风

吹得悬铃木的籽粒乱飞

他手舞足蹈地哭

吓得路过的狗儿

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绕开了

 

这是他的嗓子和手足吗?

我无用的劝阻直接无用

 

如果他这北方的哭声

能够传递给他远在南方的父母

便与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是相适配的

倘若哭是人的第一自由

那就让他挥霍他的自由吧

我不平静地跟自己的自由辩解着

 

《乌鸫》

 

它在鸣叫凌晨

我躺在床上

能感觉,它栖息枝桠的颤动

 

灰暗中,是一棵即将开花的国槐

白色花在渐亮的鸣声里

会使七月升起

 

晨曦渐渐苏醒过来了

在又一个残梦的边缘

我的身体变得透明

 

《开送尸车者》

 

他送走过几百个亡人,没人能说清

频繁地进出清真寺

他从不做礼拜,不封斋

只是为了送亡人

他赌博、酗酒,醉时会倒卧街头昏睡

从不去想天堂和火狱的事情

 

一夜,如厕

他看到穿衣镜中掠过的影子时,一惊

哦,那是我的死亡之象啊

继而释然,冲着那影子扮个鬼脸

无法重返梦乡了

给我送亡的人,一定会把这整条街堵满的吧

果然如其所想

 

夹在人流之中,我问自己

一个人的生命能用黑白截然划分吗?

从来没有人说我和他相同

也从来没有人说我和他不同

确实如此,死亡之门近在眼前

在这里我没有自己的语言

即便有,与任何人交谈都是不可能的

况且我无法退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像通常那样

下埋体时,阿訇庄重地念起了古兰经

风载不动的乡愁,远离了人群

 

《一次车祸》

 

他是一个五番不脱的礼拜者

七十出头的人了

依然身板硬朗,语调响亮

他说,是主的恩典

他说话时常带有许多经堂语

 

一日在清真寺里做完晨礼

在灰蒙蒙的凌晨中

被一辆穿街的汽车,带走了生命

 

议论者众说纷纭:

怎么会是他啊?愿主与他同在!

这么虔诚的人,怎么就遭遇了横祸呢?

他大概有什么不能告人的隐衷吧!

因拜主而亡,必定会直入天园

或许,他该是个烈士啊!

 

既然生是真实的,死也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没有地方问询的话

或许,我该问问礼拜中的真主

他所说的一切一直在那儿

在他的从不现身的沉默中

就像在一只空杯中斟入水

然后晃动杯子,听那水的声息

 

《圣行的指望》

 

他对圣行赋予生命的指望

就像他蓄留的胡须

在慈颜和微笑中由黑变白

他说不出多少深奥的教义

可他能从对圣行的履行中

分享直觉和辨认人

 

当你用右手拿取食物时

他说这是嘉美的

当你疏忽了与教胞握手,说赛俩目

他说这可是生活中最重要的礼性

真主的恩典就在你和他的身上啊!

他告诫我:当你向他人询问一个事物

或探讨一个问题时

说“托靠主”是先决条件

以这个语句,认识或判断光阴中的迹象

让你在主那里得慈悯

 

一日,一个被他款待的乞丐

含泪说我只是个低贱的人啊!

他说穆圣从未如此划分人

在圣人那里,可怜人才是离天园最近之人

 

一个不可企及的形象

在他言行的相对作用中

寻得了生存极为微妙的转化

这好像是神秘主义者的新月

在它映照、折射的尽头

还只是被朦胧地了解

 

他说当穆圣呼唤那座山走近自己时

就自己轻步走近它

 

《正午的寓言》

 

这头金色狮子鬃毛蓬松而凌乱

它被它的光焰的干渴托举

把这些树,变成了从属于人世的焦灼

在原边泥土的铁锈色塌陷之处

它善于奔跳的爪失却了弹性

一团云以雕像般的滞重缓慢地移动着

在它眼神的分界线上

阅读天书之人,在渐渐模糊的字词间

被遗忘在宇宙边际的冥想

 

《河中的磨盘》

 

正午,一股腥腐的气息

在颤抖的波光中蒸发。几只雀鸟

停歇于横在河心的磨盘之上

与河滩上唯一的大树对望

那磨盘似乎压着我的过去

又压着我的现在。它们两相比照

托出生与死的对话

那个蒙童只管在河边玩沙,并不知道

他的影子已被河流带走

围绕着他的是,有限的童真

我不想告诉他什么。而那光波

闪耀着,探入了大树上鸟巢的内里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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