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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生命•呼吸:幸福电车 生长的秘密 “板刷”母亲 日光下的小麻雀

已有 497 次阅读2013-10-7 17:28 |个人分类:散文随笔| 秘密

幸福电车

/冬羽

 

渐渐静下来的学校门口,女孩蹦跳着迎向接她回家的父亲,然后双臂环绕住她父亲的脖颈,双脚踩踏在她的父亲电车后座两侧的踏车板,并不惯常的坐,如一只小鹿般修长地站立,脸颊和发丝随着身体前倾亲密地偎贴过去。她的父亲拧把加电,载着父女俩的幸福电车朝前驶去。

女孩扎着马尾,十四五岁,背着书包。她的父亲看样子四十多岁。女孩是和我的孩子在一所学校读书,下了晚课,我来接我的孩子,看到她和她父亲间动人的一幕。我想,人世中的幸福原是这样的:亲密。

我无法再平静下来,一股淡淡的伤感和失落挂在心头。这样的情景我从未有过,我女儿,亦无。我的伤感多是为我的孩子。我也是从女孩子长大过来的,这份羡慕,我懂。我所理解的女孩都是有着秘密渴望的,最大渴望是有山一样怀抱的父亲容纳她,疼爱她;海一样的阔深、文字一样严密的父亲指引她。哪怕宽纵,也一定是要在父亲的厚爱中的。但长至如此这般年纪的我缺失,我的女儿,亦缺。

我的心底有无穷的呐喊在滋生,看着女孩和接她放学回家的父亲一道离去,我寸步不离候在校门外。我的电车候在我身旁的暗影中。女儿就要中考了,每晚下课后,非要留在教室写作业。这个时候,那辆载着女孩的电车已快到家了吧!我看了看手机,快九点了,我候在门口,我的电车候在我身旁的暗影中。校门口的车流人影忽忽而过,没有一辆车、一个人停下来细嗅绿叶在深处的香。我从包中抽中一张纸垫在阶颊上,坐下。

我已毫不在乎桥阶颊上的灰尘弄脏我白色裤子,只想静坐一会。不断有车声从我身边呼啸过去,可我听的这种音好飘忽。没人来到我身边,但也只有在这时候,时光才是属于自己的,适合片刻遐思。我看着校门口铁栅栏前载种的植物,夜色里看不清颜色,都处在一派阴影。如果风沙沙过,植物们便也发出沙沙的声音;如果是汽车刺耳的尖叫,对于植物而言构不成任何惊动。恍惚间,我听到一个声音低喊:妈妈,妈妈。我惊讶地看——仿佛植物里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儿,只有三四岁吧,在我身边哭着低喊妈妈,不要你走,妈妈,不要你走。她的声音里含着哽咽,却不悲伤,如同断续的流水绊翻在岩石处。我心头涌上了担心,正要问她,却发现大门拐角有个年轻女子身影一闪,接着从躲着的墙后出来了。小女孩比我先发现了她,雀跃着喊妈妈,朝她扑去。

我只顾观察和担心小女孩,有一点我疏忽了,小女孩的身后,其实还悄悄尾随着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尾随着她,直到她看到她的母亲欢呼着奔扑过去,她的父亲才也欢快地上去迎住了她们母女。

他们一家三口骑坐上一辆电车,在我的目送中渐行渐远了,我这才发现,原来远处还有一辆电车在等候它的亲人呀!在刚刚过去的女孩的这个貌似孤单绝望的时刻,她的心里一定升起恐慌和害怕。她其实不知,她所走的每一步,她的父母都是在为她所担忧,设防着;她所奔向的每一个幸福时刻,都融入她的父母全部爱和期许。

记忆中的一刹那她是多么惊喜啊,小脸儿绽开的笑容足以装下整个世界。十分平稳地,毫无任何人生波折随她父母亲远去了。

我想起一个神话,佩尔修斯的母亲在海中遇风暴,抱婴儿哀,但心里想:风暴,黑暗,海危险,婴儿不知。心遂稍安。

夜色越来越宁静,我也十分向往这份静,这份宁的。虽然宁静的夜色里也许会暗藏汹涌的风暴,黑暗的海,但我身旁的电车会一如既往等候我。我等着我的孩子。

2013.6.7

 

                 

           生长的秘密

    

正是下班时间段,这趟公交车上来的人不算很多,但也不少。他上来的时候,眼里闪带过一丝犹疑的光,恰好前面有个空位,便就近坐了下来;苍白的面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也不看别人,从随身挎的黑包里取出一本书。晃晃荡荡的车厢里,几个妇女用极高的声调攀谈着,最前头的司机和右边座位坐着的一个女孩说着话,手一边按喇叭,鸣笛,驱散车前挡路的行人。一个婴儿坐在过道上放着的一辆小推车中,充满新奇的眼睛上下眨动,灵活的十指按住推车把柄使劲站起,坐下,又站起。他身旁一年轻女子柔声轻呵,声音里却是充满爱意的。并没有人在意刚上车的他。他也没有左右顾看,翻开手里的书,读起来。

我悄悄看他,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年轻人,说他特别,是因为他只用一根指头翻书,更特别的是,他的拳头上只生长了翻书的这一根手指。如同从树干枝桠间长出不久的细条般的一根手指,孤单地在他拳头中间打开,其他该长指头的部位,只是些微红色肉芽。这样,他的整个手看起来就是结出一枚果实的拳头。手部的其他果实哪里去了,我无从得知。他依旧静静读书,不受颠簸的车体影响,有时嘴角还会现出笑意。我看着他——面对这样一个被上帝选中读书的人,我的心里充满了惊讶。他长着一张和善的面孔。之所以说他面孔和善,是因为他读书的时候,眉目间仿佛闪现着一缕缕被圣水洒过的光痕。一看他于嘈杂环境读书的样子,我就想起陶渊明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想起“圣洁”、“先知”、“和善”这样的词语。他的年龄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吧。但他却在闹市读书!出于对书籍和读书者的喜爱,我对他生出了同类见同类,惺惺相惜的感觉。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我只是很在意的,充满疼惜,不被人觉察的悄悄观察他,他残缺的拳,和普通人一样握着的手,生气或者开心的时候,我们的拳头会收放自如,以此表达内心情感。可他的不是。他拳头的颜色也是不正常的,如同被火烧过的一层剥落的树皮;拳头中间唯一的指头翻动书页却十分灵活,如枝桠间新生的芽苗在枝头自由摇曳。其实,如果看得再细致些,会发现他唯一的手指也不是完全健康的,关节突出,指面苍白,仿佛被一个顽皮的孩子遗弃的骨蕾,靠自然赐予的水分和阳光显然是不能够生存下去,完全靠着身体内部生长的力量——我把它称作魔力,支撑他的拳和指之间的生长的秘密。

其余该生长四指的地方仿佛四首正高扬的旋律戛然而止,尔后会有漫长的沉默,全场静默,漫长的伤痛,——哦!作为一个带着疼痛的观察者我是多么的残忍,他,一定更是极痛的,痛极了。无论是何因素,四指生生被斩去了,是坚韧的内部力量伴随中间一指骨芽的发育,壮大成骨蕾。然后盛放,结果。这股力来自生命内部最隐秘的地方,却连神也无法去看见,在他新鲜的骨头里扎根,在他鲜艳的红色之血液中流淌,止于被完好柔嫩的肌肤包裹。就是这样的一根指头帮他翻动书页,多么像残鸟震动羽翅,伤花张开蓓蕾。他的眼睛,此刻就是被一根手指的韵律的带动,跟着翻舞,明亮。

究竟是什么力量牵引着我不断朝他望去!什么使光斑下的万物蒙上一层神秘?什么使残缺的变得更加的美!哦!给我残缺的,可是比不给我更增添了神秘!

一股神明般的力在我和他之间流动,这可被人间称之为生的源头,生长的秘密。作为我们意念中的美德,永存万物

    

                                                                   日光下的小麻雀

 

小麻雀们几乎按同等距离在我办公室门前墙壁上有缝隙的地方垒窝造巢,它们衔来一根草,一片羽毛,随意丢在洞里,就算是一个家了;它们啾啾叫的声音很单调,但却轻柔,动听。似乎是(一定是)同类对同类的呼声。这是需要我们用心聆听的。我看着它们成双结对,三五一群,或者单只啾啾朝上飞,在日光下朝下俯冲,直线前行,从一座楼的走廊飞到对面走廊,从四楼凉台蹦跳到三楼,一边啾啾啾,啾啾啾啾的,蹦跳腾挪,俯仰起合,特别生动有趣。它们垒窝的地方看着很危险和单薄,就在每间办公室外墙的电线打钉口处,或者砖缝,一个小小的口子就满足了,有时看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舞室,是没有更扩展的空间和建筑支撑的,瞧着就十分微微担心了。

这些小东西并不在意,起劲儿地呼呼啦啦,扑扑飞飞,像一群可爱的小顽童,丝毫不在意大人对他们过分玩戏的恼怒,依自己性子开怀玩着。十分好。秋天的校园因它们的鸣叫和飞翔、收翅,不安分地扭一下脖子,活动活动腰肢,啾啾啾,喳喳喳,而多出来了勃勃生机。还有阳光和树木花草暗合的伟力,和这一下子多出来的小生灵,秋的气息一下子就扑来了。听这声音: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一声一声,一下一下,一群一群,鸣叫,啼啭,呼告。俄而,又是一阵,单调而动听;瞧这影像,竟像是一忽闪就不见了,一忽地又一下子蹦出来了。似乎在寻找无限秋光,享受这无限美景。

校园里再没有其它鸟类了,只有这一种小东西,啾啾,啾啾着;飞飞,飞动着,倒也为园内增添了一份生趣。我没有其它鸟类观察,也没有更多的草木可以辨识,校园里我认得最准确的只有大杨树(最多),黄干干的人工小竹林,一团一团褐红色的树木,似乎是枫树,我叫不确切它名字。还有桂树,松树,冬青树不会认错,还有应是黄金叶子,榕树,木棉。数着数着倒也识得几个。阳光在校园中温煦地洒照着,像妈妈抚摸女儿的头发,柔滑,光顺,光想着就无限陶醉了。我就在这些草木间走着,享受只有这一种鸟儿的嘀鸣之声。正午的光照开始变得热辣辣的,我的身体感受到了燥热,低头走在校园的小径处,看自己的影子就在自己脚前摆动着,矮又胖,拐了弯,影子变得瘦了些。我的不出色的影子和花木重影交融在一起,我的呼吸轻缓,和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啾啾,啾啾啾的在秋光里的叫声,谁又能分得清呢?

 

                                                 “板刷”母亲

 

一位留板刷头的母亲坐在我的身旁,一边和我说孩子,冷不丁,她指着我的头发说快看呀你头顶的白发……猛听这话我大受惊吓,我从她的声音察知她惊讶的神态和大张的嘴巴。便没有说话。我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有些老态,也知道满头乌丝隐藏着白发的秘密是从很久以前便开始了。令我感到怪的是,我的发白不是从根部开始,也非从发梢结束,如果有一根发白,必定是白色聚集在发丝中间部位,发梢和发根却是黑色。从没人大张旗鼓说我头顶生白发,往往都是我在心底伤叹别的母亲头上生出的华发。这位“板刷”母亲还在继续说——才四十,就有白发了,以前人五十多才有的。你看看你。那语气听得我不胜惊心。我看了看她,虽然留着板刷,竟然半头白发了。

校门口还坐着两位母亲,一起说着孩子和孩子的学习。一位是替婆家大姑子带孩子来一中考试的,染得黄头发。一位是我同事,上午考试没跟上,下午从老远的乡镇赶来,无论如何让孩子经经场,我看看她,头顶是黑白掺杂了。母亲们坐在一起说的最多的是孩子,说孩子最多的是学习。“板刷”母亲说我时我用虚假的镇静的表情掩盖着内心受伤的水一波一波奔涌。实际上我也是在意别人对我的感受的,很多时候不愿照镜子,是担心头顶根部忽呀呀长出的全是白发。尽力克制不忧虑。我呢其实是一个骨子里自信的人,一直相信自己胸怀的宽没有真的忧虑,但又时刻满怀忧虑。对忧虑的不确定性使我没有多么明确目标的生活。忧思生白发。在和这位留板刷的母亲交谈时脑子里蹦出这样一句。

晚上在家,我谨慎地让孩子看我的头顶,小心翼翼问他们有无白发。两个小孩一起过来扒拉我散开的长发。一起说没有很多呀妈妈,只有一根。可“板刷”母亲夸张的说法诡秘的神态使我对孩子的说法产生了怀疑。到底该信谁呢!

夜里久久无寐,那位母亲影像一直在黑暗中闪现:她板刷头的白发触目惊心;右手时刻提着一个小筐子,筐子里放着两个大饭盒,毛巾浮浮盖着。中午和她在一起等孩子考试结束的两个小时,她不时喃喃对我说:快了,快了,就要考完了。十二点了,孩子还不出来吃饭?十二点半了,看来他是不下来了!早上过来考试时让他带一些饭来着,怕凉了,他不知吃干净没。现在快一点了,他怕是在学校吃过了。是吃过了吧,不出来了吧!一点半时还在说。直到快两点了,孩子又开始考试了,还要整整一下午,她才最后确定地说,又该开考了,走吧。和我一起上了公交车。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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