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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于贵锋诗8首

已有 1133 次阅读2013-8-5 16:03 |个人分类:诗歌| 甘肃天水, 兰州

于贵锋,1968年出生甘肃天水,现居兰州。著有诗集《深处的盐》,自印诗集《雪根》。

 

 

打银子

 

腊八这天,我们从河湾背回几块厚厚的冰

分放几个房间

这是麦,这是先麦,这是荞,这是谷子

然后每过一阵,我们就跟着父亲去看

冰里面的气泡,有的连成串,有的只一个

在父亲的高兴或叹息中

我们像一群小麻雀,一遍遍跑去告诉母亲

“银子快化了。银子快化了。”

内部开始融化的冰块,堆到院子里的

一棵梨树下。我们知道

它们会一直围着它,最后剩下一滩水

慢慢渗着,干透

 

有时我们也打房檐和树上的银子

那些衣兜接住的银子,我怎么都不能

钻出小孔用线串起,听它们轻轻碰响

 

 

 

暗中发生

 

 

 

似乎总是这样

刚去挖地的人

拎着被碰了一个大豁口的镢头

回来了

 

“都是它。”说着他拿出

一根生锈的道钉

像揪出一个藏匿已久的罪犯

 

人们笑着,并不去理睬

那个人就独自去到集上

让重新打制一把镢头。

但镢头把又不顺手了

满山遍野也找不到合适的

就只好用原来的

它慢慢和新镢头之间

弯出一个只能感觉到

但看不见的弧度

 

那根道钉被他的儿子拿到学校

上下课时,用它敲挂在树上的一块铁

“噹──噹──噹──”

小小的村庄热闹一会

又静了

 

总是这样,一切都在各自发生着

像是各自的庄稼各自收割

各家的树各自伐倒

架在各自的屋顶上

各自的命,各自活

 

 

浑身湿透的人

 

 

 

雨又将村庄洗一遍

灰尘回到原来所在

 

浑身湿透的人回家换上干爽的衣服

一院房子寂静,不安

 

水滴偶尔啁啾,麻雀的眼睛

动一下    另一片光亮动一下

像树叶在树叶中

 

生者和死者

一个草垛里

变黑和金黄的草

挤在一起

 

而一株芍药忍不住将头靠在

另一株的肩上

 

 

 

 

圣母                        

   

 

                                      

那香炉摔得粉碎,神龛落满灰尘

母亲断然否定了虔敬多年的神灵

她从和她一样悲苦的人群    找到了你

(她相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听见她和一个埋在黑暗中的人说话

说柜子里一件驱寒的毛衣,还在

灯绳在进门的右手。

听见她晚祷的声音流畅,迷醉

我就不去推那扇紧闭的门

 

没有谁能代替你的儿子    被十字架钉住

像我不能代替另一个儿子,站在她面前

 

那天,她将一个苹果切成了五牙

又将另一个苹果切成了四牙……

我们都哭了:一些东西开始忘记,一些

开始悄悄转移

 

 

蓝色灰烬

 

 

 

1

当越来越多的盐渗出青海的皮肤

他不停地喝水

那被废黜的,隐匿于市声

那被嘲笑的,高原眼睛里的

青铜之泪

 

夜幕降临,西宁亮起令人眩晕的灯光

一粒欲望泡胀的枸杞在辨别

另一个城市转动的餐桌上摆着

羊皮筏子,还是挺胸凸肚的酒杯

 

四月,那些白杨树已为春天举行过欢迎仪式了

四月,不会有人将自己锁在房间哭

可在四月,这高原又多了几个

不断减轻重量的影子

而不远处,一颗舍利在诵经声里    静静入睡

 

是的,第二天在塔尔寺,轻轻的钹声之后

一记重重的鼓响

将青海湖重新敲蓝

 

2

青海湖,每年从天空落下的闪电是你被盐浸透的根吗

像我的心里

长满了犁沟

当那么多鸟静静地卧在湖畔

我突然理解了在你身边过夜的人

突然伸出手去拍了拍那个

幻想在你摇曳的床上做爱的人

此刻,他满脸的泪水也是蓝的

 

鸬鹚一次次俯冲(像一次次播种)

裸鲤鱼吐出羽毛(像一声声叹息)

 

3

沿阳光搓成的绳子也不能潜入

跟随我前来的村庄,一株草把它留在了岸上。

是的,不属于这里的人终究会离开

我发誓说要带走盐的光芒

要再来轻触盐苍老但没有皱纹的皮肤。

你定定地看着我:“给你吧。”

我伸出手。“不,用你的心。”

 

4

菩提发芽,喇嘛念经

大讲经堂里一个人靠着一根镶满玛瑙的柱子

幽暗的光线翻开一本禁书

还有:

八座白塔,五吨黄金

两只鸥鸟,一朵小花

 

青海湖,经筒一转    酥油化了

夜半醒来的床上,蹲一大块裹着盐层

一碰即碎的石头

 

5

几个月之后,辽阔的青海湖掀不动了

蓝色灰烬像一个人嘶哑的嗓子

(在另一个地方,落叶落不到水面

仿佛风    从里向外吹)

 

而甘肃狭长的走廊上,飞霜落在

浅浅的草色和碎石里

就在几天前,小镇上的太阳

正午进入我的身体

那些飞鸟口中落下的草籽

艰难发芽后,被风开始吹

 

现在吹出了藏在茎杆里的

 

人们脸上阳光一样的

灰尘

和在青海湖边一样耀眼,破碎

灰尘下面,是坚硬的黑、公路

 

低着头,坐在路边歇息的人

像一朵干燥的云

 

 

 

巡道工

 

 

 

1

一个小站。现在我把它的名字忘了。

那天,当夕阳落进眼睛,我出了门。

 

碰上那个巡道工时,他已经死了。

他是被火车迎面撞死的。

他的羊镐放在一只泛黄的帆布挎包旁

还有扳手。几根道钉。酒壶

那应该是另一个黄昏,人们正急匆匆

穿过岔道口回家去

 

2

没有人找过我。可能找过,但很快放弃

像人们从车窗丢下的一次性饭盒

当一列火车驶过,我停下来轻轻敲打

轻轻地,仿佛那样

 

我这个性幻想者才会得到一点满足

沿铁轨走着,枕木间的花朵 

犹如娇滴滴的短裤

 

3

一天,   车窗里闪过我年轻的面孔

我的心填满了道砟。

这样又多了一件事干:我得让道砟

安静地躺着,安静地    像不存在。

这很难,迎面的灯光总是有意无意提醒。

我开始注意速度问题。那奔向

我前行方向的脸,难道它将在

另一个无名小站,等着进入另一张脸

 

可我要去哪儿?应该停在何处?

铁轨两旁,木板房、泥房、楼房

像是一个人一会儿十岁、三十岁、五十岁

一会儿又    全乱了

那位在我生病昏迷时救我的人

将星光与灰尘一块拌和,涂在脸上

 

4

鸣叫。转弯。鸣叫。再转弯……

回到起点?也确曾回到了无名小站

但它们几乎都一个样子

都有值班房、信号灯、红绿旗、铁皮炉子……

 

铁轨不会骗我。铁轨是清晰的。

火车走在两条并行的路上

空的或负重的车厢,这些蠕动的关节

它们具有相同的屈辱、资格

 

去哪儿呢?那只坑坑洼洼的铝壶在身后晃荡:

天知道,我怎么成了酒糟鼻子。

 “这很好。”有人在说话。“这样,你就是我了。”

那天,暴雪突降,我无法掏出被掩埋的铁轨

我试着敲开一只麻雀的门,它住在电线上。

雪继续下着,没有列车。雪继续下着,没有铁轨。

 

“你去哪儿?”“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

“哦,又一个傻子。这电线里有说话的声音,我听不懂

可我喜欢听。轻重,起伏,像连绵的河水。”

我醒来时,铁轨干净、新鲜,和早晨清冽的空气

湿淋淋的树枝    相媲美

 

麻雀说其实我和它是幸福的

妥协是幸福的

 

带着这种幸福感,我继续沿铁轨行走

继续闭上眼睛探测心:先于无名小站出现在面前的

铁轨,我最爱。

在无名小站的几十年,我不是好丈夫、好父亲

但兢兢业业    遵从时间的约定

像两条铁轨,构成一条路

 

5

是的,我见过绿树掩映村庄、山洞轰鸣和

无言戈壁。我经过,轻若一粒尘沙,重若一滴雨水

是的,只有一列列火车在疯狂地磨损。

只有铁轨,像大地脸上的两条疤痕。

我守护着,虽然我是最应该被抛弃的人。

我和铁轨互相拯救、互相依存。

铁轨是快,也是慢。

 

铁轨是慢,也是快。

那一车车的煤,变成了火焰。

那一个个铁轮子,时代基因催生的野兽,开疆扩土。

那些静止的坦克,和从天而降的飞机

在阳光和雨水中,衰老、更替。

那些争先恐后跳上踏板的人呢?

他们似乎还有时间,在悔恨后还有选择的机会

因此他们继续

争先恐后

继续挤进春天

一个养蜂人,从南方到北方

追赶着蜜蜂,蜜蜂追赶着油菜花,……

一个临死的人,挣扎着紧紧抓住活着的人

但这是生死相连,还是相依为命?

 

6

我沿铁路行走。似乎只有行走

是清晰的,像铁轨那么清晰

但没有伤口,就不会涌出花朵

那列将和我迎面相撞的火车,已离站

 

铁轨震颤着……

我应该放下帆布挎包、羊镐了

空空的酒壶,灌满夕阳。

我还没有到达。

我即将到达?

那个允许我进入他身体的人

将带我到达

将使我永远不能到达?

 

 

 

 

 

毛驴的美学

 

 

1

瓦槽收集雨水

湿草绳勒在

牡丹的脖子

隐忍的眼神

给记忆上色

在哲学之后贩卖

毛驴的美学

 

2

贩卖鸡蛋

一个像是意外的坎坷

伴倒我中学同学

春节他的眼神里

有一层恨恨的

蛋黄搅拌的土

他疯狂地要和我喝酒

要和我谈他家的毛驴 

我的诗

 

疯狂地和他喝酒

谈我们的女同学

他的牡丹

别人的女人

谈他儿子比棍棒还暴力的内心

谈在瓦砾上

立下的钢精

 

3

雨落在

一捆草绳

一捆草绳泡在

一桶水里

 

这膀大腰圆的桶

这能造出丁冬声的

乡村的心脏

 

只是在寒霜的磨石上

这木质的音乐

我将它打磨得

能让只猪起舞

 

4

在地沟里

揣把闪电刀

湿漉漉的老鼠

侧着耳朵

 

雨落在

阴沉的政治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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