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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自选诗十首

热度 2已有 374 次阅读2013-7-12 15:51

1、《修远》

2、《铁道村旧事》

3、《臭水沟里的落日》

4、《良民》

5、《春天里》

6、《武松》

7、《故人》

8、《鹤(之二)》

9、《无人的清晨》

10、《词根》

 

 

 

修远

             那黑夜说:北
            
北啊 北 北和北
                        -----
骆一禾《修远》
            
鲜血流遍全身
            
我已经变成了很多往事
            
美丽的黄昏 召唤我吧
                        -----
骆一禾《黄昏》
以翅膀拍击海岬:
是这样悲凉的道路
堤岸陈旧,风尘凌厉
大鹏鸟愧对飞翔,俯首晚秋

凶器:手持半卷史诗
面朝北方,心神俱焚
土地干旱,锐利而疼痛
是这样悲凉的道路:这样悲凉的
逐独马于苦铃萧瑟的北方

自土中掘出黄昏
宁愿暴露美人的白骨
我们决不让丝绸覆盖
悲凉的道路:即使修远的方向
吹满驼铃倔强

驼铃震颤,给我以
聆风的意念  修远:
以乱世的马蹄
扣击面壁的黄昏,以青春
换取矜持的圣餐

南方的红土灼烧南方的
胸膛:是这样悲凉的道路
悲凉的伸张并铺展在北方
啊,北方,北哟北哟北方
大鹏鸟口衔橄榄:凌空逾越
先民的潮汐并隐现泪光

我们没有慰藉心灵的史书
脚下是这样悲凉的道路:
苦难,请以血壤扬弃血壤
让我们带着飘零的衣衫
领取圣餐:北方先民的血壤

血做的图腾酣畅:我们先民的
腾飞的烈焰。以手加额
并以天庭辽阔:面临北方
修远:赤子心曲拳拳

泥泞吹在地上:是这样
悲凉的道路。修远:
纵使步履凌乱,以灼灼的祭语
兵临邯郸。这时候
北方的雪落在北方
南方的剑插在心上

啊,修远:铸剑者的涅磐
以这样悲凉的道路,将
百代生铁浇铸,怎不令我热血焚烧?
放弃言语凿凿,使天空铁青
湛如鸿皓。长河以西,
黄昏由安宁塑造

啊,修远,脚下是这样悲凉的
道路。土地壮硕,青春
再无归途,于年风餐露宿。

 

铁道村旧事

在夕光手风琴一样缓慢的节奏里

又一列军需列车退回到从前。

 

黄昏把村庄笼罩在一片冰凉的过去式。

象村口的铁匠 正用冰凉的铁皮包裹牛栏

 

那是我们在村前抛石子的年代

石头砸出了水波凛冽的光芒

家住村尾的老疯子

狂喊着从田垄上呼啸而过

 

象彗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他一头撞在电报杆上 电线上的麻雀全炸了窝:

天要下雨呵……娘要嫁人

我死去的儿子……是革命派!

 

为什么对于他 老人们总是

讳莫如深?如今他已死去

坟墓在秋风中拔节

犹如幽灵做着长高的梦

 

而晚风

把我们远远的荡了出去

我们在疾驰的列车上坐得太久了。

 

我们已回不到出发的地方。

星星点点的芦苇 浮出水洼

那些在暴戾的星光下磨损的老虎

会在芦苇拔高的时节 重新长出低垂的头颅。

 

 

臭水沟里的落日

那一年跌在臭水沟里的落日
象石头压着一堆瘦骨伶仃的肋骨
一朵朵饱食终日的白云
在天上蠕动

我,小K,还有L,躺在河岸上
象愤青一样竖起衣领
烟圈一阵阵扩散 操场上空的广播
向我们道了一声:下午好
然而对于温文尔雅的语言学教授
我们早已是一串可以省略的虚词

生活多么好呵,至少我们可以从衣袋里翻出一包杂牌香烟
拥抱着资产阶级臭水沟一样腐朽的落日
直直看着大一女生的胸部
浑然不觉一辆辆从身旁驶过的轿车
把积水飞吻一样溅上了我们的脸颊

L
勃着青筋诉说着那些矿难 贫民窟的白骨
官员盛大的晚宴
卖国贼似的 一遍遍罗嗦着
出生在中国有多么不好
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撸一把鼻涕
然而转身又对着白云 大声读起《过泠汀洋》

L
早已死于一场矿难,但此刻他还活着。
他铿锵起伏的四川语调 象一把废钉子直楞楞
插在地上。他倾斜摇晃的身躯 象一辆脱轨的悬浮列车
重重扎在水中。当那些轰鸣的水涛淹没我的身影
我不得不俯身避开它劈面而来的锋芒
当他烟圈一样把最后一个字吐出
我低头看见臭水沟里微波粼粼的落日
象极了天下苍生的眼睛

K的嘴唇哆嗦在衣领里
隔着空气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粗话
在他忘情的絮叨里 我们仿佛浑然不知
他那佝偻着腰的母亲已经昏迷多日
他的脸时而涌上小姑娘的红晕
时而又苍白的哆嗦一下
当我们忍不住提示他眼睛里含着泪花
他却梗着脖子争辩说“只是落日的光芒
让我睁不开眼睛”

只是落日的光芒 让我们睁不开眼睛
风踢着茫然无措的海鸥
风掀着一个个空空的罐头
象警察搜着革命者打满补丁的旧皮衣。
哦,当对岸的灯火渐渐明亮
我突然间明白 当风摇晃我虚弱的身躯
它不可能象摇晃L和小K那样
掏出那么多的胡茬、沙子和铁钉。

哦。整整一个秋天 我们沉船一样
沉陷在这里。我们一次次抛着手中的硬币
一遍遍望着呼啸而过的车灯
我们仅仅坐了一下午却仿佛
已经虚度一生。骨头里象是长满了钉子……

臭水沟里的浮萍聚了又散
就在我,小KL,我们三个人起身准备道别时
落日 终于从臭水沟里挣脱了出来
拖拉机一样 向西边慢吞吞沉下去。

这时候小K突然轻轻吐了口气
象一个小说家,悠悠说道:“妈妈,就要到天上去了。”
我们齐刷刷的转过头盯着他
K若无其事的打了一个饱嗝
旋即又涨红了脸 做贼似的
偷偷用眼角斜窥着我们

而我和L,我们的泪水
终于象臭水沟里落日的光芒一样
迟到地迸发了出来。

 

良民——为金毛狮王谢逊而作

                                     
我不愿我的河流上
                                     
飘满墓碑 
                                      
我的心是朴素的 
                                      
我的心不想占用土地
                                                        
——骆一禾《生为弱者》
                  

在我死后 我为自己
建造了一座星光熠熠的教堂

安放着我年轻时打倒过的全部神龛
我每日将经文一遍遍默诵 只有这样

在夜空中轻轻闪现的星辰 才不至于
漏掉一些 它们中有他们:

那些逐渐陌生的神龛
也有你们,孩子们。准确的记忆

犹如准确的钟表 滴滴答答
传送在风声当中。

让我想起了那年腊月 我提着一尾鱼
造访了文王的故乡 孔圣人的故乡

那时正当晌午时分,遗址上的太阳
跟那年你们在广场上看到的一样耀眼

当日晷转动着它冰冷的记忆 准确地
投射到空旷遗址的中央 日光让我不得不

眯着眼睛 喉咙一阵阵抽动 一种持久的干旱
犹如一种不可磨灭的命运 从那时起

就准确地进入到我的衣领。直到许多年后
当最后的钟声秋千一样回荡在茫茫黑夜

我站在你们中央 日晷的干旱 遗址的干旱
文王的干旱与孔子眯着眼睛漏进的日光

再一次侵蚀着我 仿佛我正行进在某种
不可逼遏的速度当中

因此 在死后 我爱上了骑三轮摩托车
亲自带着信笺 去造访他们:嵇康、山涛

还有欧文 和我年轻时反对过的人们。
我爱上了最后的钟声 修理钟表的技艺

也爱上了屈原、《资本论》和《春秋》
请叫唤我的名字:金毛狮王 谢逊

请对着我 将口中的钉子吐出来
——孩子们 你们还年轻

你们还没有经验 你们还远远没有懂得它。
和我一样 还远远没有懂得它

因此 在死后我选择做一个乡村教师
我会教会你们 给一只死去的松鼠制作墓碑的技艺

也教会你们 如何偷偷较准暴戾的父亲那时快时慢的
钟表。不让他发现。

永远也不让他发现。我会教会你们
如何给自己写一封墓志铭 从中爱上自己

也教会你们 要懂得世俗的屈从
要懂得在异乡里不言不语

而不让钉子飞出长空
噢,孩子们 这时你们应该已经忘记我了

你们会惊奇的问:你是谁
为什么教给我们这些?

孩子们,这时你们真的应该忘记我了
让我颤抖着在你们的手心里

写下我在天堂的另一个名字
——赵 良 民

 

春天里

在春天潮湿的空气里

一个小男孩在超市买到了鸟鸣的录音

父亲说:“鸟鸣 是飞行中意欲隐藏而不能的部分。”

父亲每夜临虞世南 临摹星空的曲线

 

父亲的脉搏里有一份低低飞行的纲领

星空在上边 打上了1989年的印戳。

“时间快要疯掉了。”  父亲临字

其实是在把痛苦从迷雾中用显影液显现出来

 

而两只橘子被遗弃在垃圾箱旁

仿佛春天已经遗弃了她的第二性征

进入到虞世南笔法那种宽广平和的暮年当中

而父亲早已扔掉他光秃秃的毛笔

 

星光多么宽广 象一把秤砣垂落在茫茫郊野

小男孩 咬紧了嘴唇 第一次体会到了勃起的滋味

他用虞体在草地上写下他刚学会的“春天”二字

象父亲在青年和暮年时反复书写的模样

 

武松
“不能够回到清河 不能够爱上异乡”
这时候秋天的一半是老虎的双眼

另一半是明亮的夕光。
武松在庭院里 触摸往事
宽大的衣襟拂地 如同低音
侵袭着心灵.

而流云依然暗涌着天空
秋日的老虎在暗暗发力:“那杀我的人
已经入狱 我依然在他必经的路口每日逡巡”

“对于这一天我早已期盼 对于生活我早已厌倦
我浑圆的头颅有着落日的惆怅
我始终缺乏哐啷一声痛快的钝击”

而安静的街心花园迅速释放着阴影
这是另一只老虎 另一个秋日
风从景阳岗吹来 风从店小二的吆喝声里吹来
武松双手袖着清风 悠悠望着云影
“我韬光养晦已是多年。我在那张旧虎皮上
一遍遍用篆体写着虎字
也已多年。”

这时候月光照在庭院中央 屋檐的钩角一条条黑影滑下
小柴门吱呀一声推开 灯影摇晃
黑衣狱卒已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之上

武松挺身直立 缓缓舒了舒衣衫 双眼如老虎一样明亮:
“对于这一天我早已期盼 对于生活我早已厌倦
我浑圆的头颅有着落日的惆怅
我始终缺乏哐啷一声痛快的钝击。”

 

故人——纪念白求恩

故人,请在苍茫的雨雾中走来
打着一把雨伞
和一部手摇电话

我愿在风中对你说话
此刻 心灵在惊呼什么,就拥有什么
落花知多少,往事就有多少

苦难对于我们,不过是你手术台上
尚未缝合的伤口
你当年极力抢救的第二祖国

今天我们仍在拯救。我们涉足的水流
更为隐晦——当年你摇动着担架
溅踏而过的水流 今天

被一辆急救车重新溅起
当那个巨大的“十”字奔涌而来
我想起利玛窦、古罗马的十字架

也就想起了欧洲的金发女郎
你和我们的不同 不过是你所看到的
是伤口愈合后重又起搏的心跳

是血在回流 是纵横交错的血管
在轰鸣。最终,流向大海的血在一个
无人问津的广场突然凝滞——

一辆急救车从此杳然无踪。
噢,声声燕啼中沮丧的故人
在雨中打伞也找不到方向的故人

回去吧,这个祖国再也不能将你容纳
回到你父亲星光一般的教堂
那里安放着全人类的黄昏——

你一个人的黄昏。回去吧
为一只死去的松鼠建造它应有的坟墓
这时候,弗朗西丝,这乱世中童话的女子

将向你走来 向我们走来
致敬。让我们在墓碑前为你而脱帽——
为了一辆急救车呼啸而过的汽笛

为了一只松鼠因死而获得的尊严
致敬。故人 你人生中的暮色
正是我们从未到来的黎明

致敬。弗朗西丝
当年你所厌弃的尘埃

 

(之二)
是一个人忽然暴怒又冷却下来
鹤唳 是一个人残存的药渣
当鹤开始飞翔 星空会突然钻进一个人的引擎的尾巴
加速 以求取飞翔的平衡
减慢 则为了荫庇群山
和它惊悚的心跳
在道士眼里 鹤是一种唯心的毒品
是神在风雪夜的地址
它妨碍修行 却是通往对岸的长长的甬道
在鹤的眼里 道士只是从雪到雪的一座拱桥
是神无异于众人的脸谱上的一颗痣
群山会在摇晃中褪去命运的呼吸 从此变得稀薄
——当一只鹤在水上安静地交叠起长腿
当一只鹤轻信了另一只鹤的逼近
一个宫中的妃子在月圆之夜轻信了她的妯娌
——一杯鸩酒泼在地上。
象她少女时代的初潮突然充盈在鹤鸣之夜。

是年夏月 伍子胥在水上的监狱里
看见一只鹤产下了毕生只有一次的卵
是夜 伍子胥在水波粼粼的茅屋里反复梦见了纣王。
他的头颅在水中波动 在监狱的墙壁上
波动。象一只暴怒的鹤的影子在人世波动。

 

 

无人的清晨

天空在孤独的五指间静静漂移

象一块墓碑在牧师的抚摸下漂移

这样的清晨 是没有一个人的

空荡荡的清晨

云朵象墓志铭吹拂着镜子般的天空

 

这时如果有人打起响指

就会听见一个星球向另一个星球

打起响指的声音——

没有一匹马经过月亮

没有一匹马溅起铁轨边的火星

 

我们不能印证这深邃的天堂之音

我们的影子还在凭栏眺望着长空和星辰

我们的秘密 被打包邮寄往一块墓碑跟前

就仿佛没有秘密。而风漏过我们的手指

吹向最高的星球和云霄:

 

那遥远的天堂。是四海如一的天堂

我们无数的兄弟姐妹 在那里相拥

仿佛体内的器官拥戴着心灵的祖国

他们的面孔已经模糊 却在天堂渐次清晰

正是他们的秘密离去 使这个清晨空旷无人。

 

我们知道 正是这样一个无人的清晨

象飞鸟取走了我们留在昨夜的美德

我们知道 正是在这样的清晨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将天下拱手让出的。

 

 

 

词根

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草籽和花粉
让后来者看到我们凿火的痕迹
并为我们的野蛮深深呼喊 或静默无言
一只猫头鹰在深夜倒挂枝头。

我们应该在废纸篓里找到历史的圆规
重新画下时代和天空不完整的弧度
我们为自己的影子绘制的肖像
正飘扬在一架天文望远镜中

沿着先人的鹅卵石
让艰涩成为一个时代的偈语
让飞翔的迷梦成为考古学上的童话
我们的幽思正为他时的月光所照耀

逼入我们词根部位的严寒
有可能驱散我们暖洋洋的涡流
让诗歌重获与星光汇合的洗礼
一个人将从此永无止境的成为隐士。

而春风轻轻起伏 象一种街头政治
象古老皇帝的一次纳妾
我们不可能遗弃她性感的乳房
直接走进她暮年的心脏

而生活要求我们提早进入自己的暮年
当一把秤砣潜入水底 试图衡量水的重量
我感到神正走下陡峭的阶梯
把自己隐藏在无边的夜幕之中。

 

附简介:陈珥,广东汕头人,1982年生人。2003年开始习诗。有零散作品见于诗歌选集。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4 个评论)

回复 陈珥 2013-8-17 18:51
金忠龙坤: 抽离的还不够,不够足以让精神走向氛围让氛围致命,而海子和骆一禾在指示我们,当向着他们前进,抛下劳苦和黑篱笆,抛下不忍舍弃的鞋子和胃里的腐肉,所以我们比 ...
感谢龙坤兄弟真挚的意见,确乎如此,那犀利的一击还远未达到心灵。很多不仅是语言问题,而且是修身问题,确实要自我舍弃许多障碍,才能达到那一击。兄弟的肉体重而精神轻的说法非常犀利,不过有阴必有阳,兄弟以此前进的同时也要注意适度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逸兴啊,因为海子他们所走过的道路,也是精神的历险之路,老子有无为之说,天下超速增长的事物都同时加剧其衰亡,唯负载其重而反觉其轻,乃真能轻而长存。愚直之言,兄弟海涵,兄弟的诗是智者之诗,相信必能走出一条精神与肉体同样轻逸的道路
回复 陈珥 2013-8-17 21:11
金忠龙坤: 有道理,一般来说,最好是悟性先成长,智性随之补进,悟不足而智溢者,常陨;悟足和智不足者,常消。中庸者,智、慧双修,O(∩_∩)O~!
龙坤兄弟说得好啊。收藏之。
回复 huaz 2013-8-28 07:50
词根,特喜欢, 也请你阅读我的诗,我独立写诗多年,没有汉语环境,也没有老师朋友。第一次来诗坛,求批评,求直见。谢谢。邾华,诗六十首 ZhuHua 60 poems
http://bbs.artsbj.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16316&fromuid=162013
回复 陈珥 2013-8-28 16:10
huaz: 词根,特喜欢, 也请你阅读我的诗,我独立写诗多年,没有汉语环境,也没有老师朋友。第一次来诗坛,求批评,求直见。谢谢。邾华,诗六十首 ZhuHua 60 poems
http ...
感谢邾华女士的鼓励。问好并祝秋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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