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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精品展读|宋憩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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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诗歌奖编辑002 于 2018-7-11 16:01 编辑



宋憩园,1985年生于安徽怀远,现居深圳。主要作品有《立体主义的年轻人》《失眠诗》 《吸蜜蜂鸟》《火烈鸟》等。

诗人诗观:诗是具有“写作者个人体温的、独特的,能够带给读者‘细微之处的疼痛感’”的情人的耳语。否则,就是无效的。诗必须植根于生活。这是废话也是实话。但并不是完全复制。如果你以为我写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我写的我就是我,那你上当了。诗的真实是虚实相兼的真实,尽管它是那么相似我之现实。

写诗,主要是享受写作的过程:对隐秘语言世界的窥探。拆解、重组、危险性和趣味性,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游戏里你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最好玩的是,无论哪一种结果你都会享受到快感甚至一度达到某种情绪上的极致。

精品展读
   
●立体主义的年轻人(完整版)

1

今天我写老。而我三十不到。到了晚上我
疑神疑鬼,不相信警察
不相信一个人突然就死了。在电脑上
看抽象画《下楼的裸女》。

我每天扑在工作上的时间太多
花在身体上的时间太少
哪能真像玩转鹅卵石的
老人那样,以为在表面上转一圈就到家了。

你在路上跟我招手
我假装视而不见,我吃泡泡糖的时候
比较认真。

2

我在深圳呆了一个多月,什么地方也没去,
也没什么地方好去。我不想兜圈子
制作转动的小模型,
拨弄着它过每一天。

一间没有玻璃的旅馆
KTV、佛教音像店,我写诗的时候
考虑如何把它们糅合在一起
但不能安静
每天晚上都有人
在窗外哭,我也跟着哭过几回。

蟑螂陆陆续续死去,我拿着扫帚扫它们忽然
不明白活着是怎么回事。
你喝醉了说,活着就是用一个手指打个孔,
把另一个手指伸进去。

3

在深圳,我住在百花一街。
很多水泡,我不需要水泡。

我站在床上翻看库雷西的
《有话对你说》,不必弄清
每一个汉字。木匠师傅刨木头,醉汉
把铁门踢得砰砰直响,嚎啕大哭的中学生
捶打墙壁,结果穿过了墙壁。

我不停地翻书,
服用过期的黄豆粒大小的
粉红色的小药丸,一天三次。修钟表的小伙子恋爱了吗?
很多闹钟被搬进房间,好像在不同经纬度里穿梭。

有人从楼上跳下来,
怎么办?有人拿着水管冲着这一群人
乱喷,怎么办?嘘,我还年轻,我呆在此处
什么都可以想都可以干,比如现在
我可以跳舞。  

4

下班的路上,我们散步。
谈论女明星是怎么样巧妙露出自己以及美国
通过机器如何模拟人体完成射精全过程的。
过马路时
那个老头在唱歌。嚼着火腿肠的
男孩,指着冬天还穿
黑丝袜的女人说,一根阿姨。
当时我心里一震。

这地方,前面榕树,后面榕树
枝条盘结,不分你我。大家都喜欢这样弥漫着。
像拉大锯,光看是没用的,你得去摸。
我说,一切感知来自于触摸。不信的话,摸摸看,它可能
是软的、热的、粗糙的。
你笑了,你以为我真是这么想的。

5

明亮的早晨,
我总想说服别人,真不该。
也不切合实际。我笨嘴笨舌,这辈子不适合干这种事。
做生意的,搞政治的,玩艺术的
很多人围在桌子上喝酒,我跟着举杯。但不知为什么举杯。
女服务员不断给我添酒,她理解我吗?我不能把宝压在她身上。
我孤独着,甚至再彻底些
我希望墙上画像中的女人走出来和我搭讪。

这时候,我可以
朗诵诗歌。
难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干?
你有一张嘴巴,我也有。我建议,我们接吻。

6

月底,我感到了喷泉一样的
生存压力。月初我充满渴望
现在,傻眼了。银联卡
透支得厉害,也是说身体。

电话那头,她脾气大得夸张。
房子、婚姻等,我明白她的意思。
今天过后是明天。但这类事
需要慢慢来也需要
我们自己解决。旁边的同事
嘎嘎地笑,不顾及我的感受。

看海洋世界吧
鲸鱼生活在海里,
但它是哺乳动物。我是鲸鱼。

7

换地方真的可以
换心情吗?我是内向的诗人,不断挪地方,
一紧张就摸耳朵。经常去理发。
在互联网上和心仪的女人表白。这样的性格
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我面前挥来挥去。
我怎么样向你们解释?你们都很忙。

我抬头望望那树,这些椰子树
光溜溜的却不长椰子。我问巡警,他瞪着我,有点忧伤;
一个女人在路上行走,披着头发;骑摩的的中年汉子,
还没来得及问,他撒腿就跑,摩托车留了下来……

一棵树,怎么就轻易击中了我?
身边不断有人经过,
没人在乎我的疑问。
树有树的想法,我们有我们的。
布布说,难怪你从来都不快乐。

不是快乐
不快乐的问题,而是,我不说了。
此刻,我只想和这棵树
交换各自的位置。

8

星期天,我不想干什么
如果我说,我很爱
这个城市,你信吗?我现在住的地方比以前
还糟糕。却和生活更接近了。巷子,像咸鱼。
冬天的卷闸门,鸣叫着。
隔壁的麻将馆,白天关着,晚上热闹。

我贴着墙壁倾听,墙体里面
哗哗的自来水。有人在捶打我的卷闸门。

亲爱的,你好吗?谢谢你,忍受了我这么多年。
这些年,我没有给你一天好生活。现在也不行。
我在这10多平米
的空间里转动身体。写作。自慰。

深圳正在下雨
下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我明白,我在冒险。

9

选一个地方生活
独自生活。麻疹在说话,肌肉周期性的收缩
水甲虫的脑袋。可以供回忆的很多,我一个也写不出来。
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悲伤那么轻而易举。一只失去了尾巴的
小老鼠,钻进蛋糕房,从里面传来声音;
谁家的狗肯定不见了。它在
跟着我,跟了1公里多远。

我写作,试图节省
这些句子,喧哗着。

哥,有时间多给爸妈打电话。
其实,我明白她的另一种意思。
刚放下手机,我就后悔了。
我蹲在晚餐桌下面,祝他们身体健康。

10

元旦这天,我空着双手
走在路上,胳膊里好像有金属
摆动起来总不自然。走着走着
有人在路上
突然抱住另一个人的大腿。
另一个人不明所以,哇哇叫着。

多荒谬啊,那人是谁并想干些什么?
他抱得更紧了,似乎在抱一根救命稻草。
送气工停了下来,修下水道的停了下来,出租车里的脑袋
在往外探,孩子们哈哈笑……
一会儿这里聚了很多人,围成圈圈。
居然还出现了叫卖声,打毛衣的,推婴儿车的,邮递员,
民警,乞丐打哈欠、挠肚皮。

一条狗在人群里串来串去
吃泡面的人站在窗前。

大约三刻钟,警车来了
将他俩都塞了进去。孩子们就跟在警车后面跑啊,跳啊
他俩朝孩子们挥手,众人朝警车挥手,
然后欢笑着散去。那时,音乐
非常响
非常近。

11

快过年了,很容易想到过去。
很多日子,很多人。很多小物件被老鼠无意间
翻了出来,我们才开始想起怀念他。

打工青年小李住在五楼。安徽人。
那晚喝多了,抱住我
哇哇地就大哭了起来。你怎么看?当时我什么都没想。立即撕下去年的
日历并胡乱画些连自己也不明白的符号贴到他身上
我说,安静下来吧。
安静下来吧。

这种活着的担心,我们都有但又不能
不让它影响到我。这足以让一个男人哭泣
最后,我靠在门口哼着小曲
不让自己过于情绪化。

12

半夜里,我被渴醒了
这是喝醉的人常遇到的事。
半夜醒来,找不到水喝。
身边没女人,被叫做单身。
我去了洗手间,灌了一壶水
放在电上烧。水没开的这段
时间容许我发呆。
舌头是弯曲的。膝盖以下冰凉。
你睡得着吗?
这些年我都在写作
想想真没意思。有人写的很多,难过
有人不写也难过。
我想抚平你的情绪。
我也想安乐死。
妓女、朦胧诗人和刚被家里人赶出来的
衣衫不整的老年人。你们正在读我的诗吗?
我向你们道歉。我不说对不起,我说阿门。
除了阿门,我不能带给你们更多的东西:
老实的嫖客,大房子,兴奋剂
柔软的国家,刺激
甚至性感。

我每个月都要像会计一样小心生活
周旋在一天和
两条大腿之间,
越来越不相信迎面开过来的小汽车。
开关啪地一下,这水开了。还要冷冷才可以喝。
但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我不打算写进这首诗。哪天你来看我
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13

晚七点,新闻联播开始。
一群人戴着帽子
在旅馆里谈上帝,灵魂和一个老处女。
我侧耳倾听
窗外树叶刷刷。有风吹过
的日子是好日子。你未必接受
我的观念所以
请检查我健全的五官。接近三十岁的男人,他
害怕扯淡,你呢?玻璃缸里
一只光秃秃的乌龟,我们看它
如果它四脚朝天
我们转而看它的下身,谈及感观之外的东西。

房子的某处
肯定随之颤动了一下。
我厌倦了说话,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杯
看那个空间里的一举一动。我总这样
靠肢体运动
传播对一件事物的看法。就是说,我们都沉默的时候
你可以和我一样,在床上玩倒立。

14

一个人朝一棵树发疯似的
跑了过去。你拉着我的手,要和我谈宗教信仰。
有点突兀。像某些女人
借助胸脯活着,我明白
对世界她有她的看法。
星期一,我感到很累。
星期二,变得立体。我写诗
常常这样。诗歌簇拥着我,走向死亡。

这些年我只谈过
一次恋爱,一谈七年。
最近可能要完蛋了。
两个人好好的,其中一个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撕扯自己的脑袋,以此节制安静。
你要我解释,我向他致敬,向你致歉
他可能就是我。在咖啡馆里,
你上前抱住我的一条假腿,喊我父亲。

15

三月末尾,接近四月
今年的四月,不同于去年。
我拉开敷满灰尘的窗帘
看到院墙,以及最上面的不规则的碎啤酒瓶。
阳光照上去,它们反光,像电影中的伽马射线。
女医生走进来
我都没有发现。她问我看什么?我说没看什么。
我坐回到座位上。
她不信,也朝外面看了看。

于是,我从这个角度
看她的曲线,正好跟窗户构成一个弧度。
她无意间充当了参照物。啊,多美妙,
她那么老
还穿着高跟鞋。

16

夏日傍晚,我站在窗前
发愣,目睹这一天空下去。
一切因为光线变化
也变化的事物,换一种方式存在。
这并不是最虚无的,人走了,
有了所谓的灵魂
有了一栋空建筑,消化
筋骨,血肉,声音,月亮
以及它自身形状构成的内在压力。

当我开始写作,
糟糕的事情就来了。你必须接受,
工作的方式和写作的意义
无论如何也不能合并在一起的现实。
不过,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你不明白,是什么从里面攻击你。
水果刀插在水果里的锋利感。

17

早上,我在闹钟里
醒来。出门,关门。
天气大热,
有无数只嘴巴大张着。
在树上,路面上,墙壁上
以及正在行驶
的汽车里。飞机飞过,
我坐地生根。像绝望。
翻书时,纸上的安静
渗透到心里。

广场上有人玩杂耍,将身体
折叠,倒挂在铁杆上,旋转。
我仅仅路过。
还来不及多想。穿牛仔
短裤的姑娘,被触摸,
溅出水滴。如果我
回避她,就等于
回避她的真实性。
转弯处,我双腿并在一起
体验两个轮子交叉的荒谬逻辑。

18

音乐厅里,空无一人
有人走进去,显得更空。
如果他穿着皮凉鞋,
这空里将有一种不可比拟的清脆。
我想喊叫。
因为写作,
我很少说话。更甭提喊叫。

下午的阳光,
落在地上,劈啪作响。
我躲在第三排二十三号座位下,捏着嗓子
模仿梅兰芳(音乐厅里塞满了肥鸭子,摇摇晃晃)。
这感觉没的说,
自然说不清楚。
最后,我理理头发。像企鹅一样走了出去。

19

外面下着大雨,大会堂很多人。
我以摄影记者的身份置身其中,
穿梭如飞鱼。啊,很多飞鱼。
在想象的三维空间,飞过来飞过去。
我是小公司职员,做梦的时候这么飞过。
CANON相机,我举着它
它突然有了情绪似的,
光线不是太亮,就是太暗
要么就是聚焦不准。哦,我懂了
机器的运作原理跟身体原来一样的。

雨越下越大,
送来泥土和钢筋混泥土的气味。
瞧,发言的人,头发稀疏,根根清晰明亮;
谈一个妓女的社会主义年代
还那么严肃认真。安庆沙马说,
写诗有时就像傻子
在一本正经地说一件搞笑的事。
他们不是傻子,会装傻。我拍照,一会就出去透透气。我一会拍
他的脑袋,不好,模糊了;我一会拍
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这里需要特写(曝光过了);他的喉节
因为需要不断地翕动(舌头和嘴唇反复摩擦)制造出很多唾沫。
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将相机设置为连拍模式。
寂静中,某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家用氧气袋,在使劲吸氧。

雨水漫过屋顶,
参会的人们,臀部以下浸在水里。一边发着微信,一边掩嘴窃笑
(他们里面肯定有人是诗人,艺术家)
我感到空虚,这些人,好像跟我隔着防盗玻璃门
以致于我只能看到他们的口型,而无法搞清楚他们的意思。

20

一辆小轿车在城市的大道上奔驰。
很多辆小轿车在城市的大道上奔驰。

这么多车辆跑得这么快,我心慌。
假设它们都不跑了,堵在路上,我更心慌。站在路边
看这些花草树木,花是勒杜鹃,树是榕树,草是野草。
看几分钟,就好多了。
继续行走,心慌了再停下来,看,再走,再看。

这里是桃源站,距离我住的地方还有六站路那么远。
我再次看这些类似的植物的时候,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用手摸了摸它们,感觉很亲切。

21

读到好诗
我会激动不已,右手贴在
心脏的部位,生怕这小东西
冒了出来。
走在大街上,看到喜欢的女人,也这样。
掏出手机,拍下她的背影,目送她慢慢走远。

天气大好,我将读到的好诗
打印出来,装订在一起,
在地铁上翻阅它们。
拍下来的女人是模糊的,只能用来琢磨。
这时候,地铁挤满了人,我害怕
拥挤,猛吸肚子,像变压器,缩小自己
从里面发出嗤嗤的热量。不去想,
我是个买不起房子的诗人。

想也是白想。
我不是三岁小孩
六十岁老头儿,不是一般的事儿
可以轻易地拨动我。
北京还在下着大雪吧,东莞的冰雹
砸死了几十人,黄浦江里的猪是怎么死的
又是谁扔到江里的等等。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现在我只想
好好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22

今天不写别的,写写她们
我经常看见始终没有碰过
一次的胖女人。三四十岁的女人,
可能更老一些。在我居住的公园
每天晚上
进进出出,孤独的男人来了
抱着宠物狗,她们有礼貌地迎上去,
跟宠物狗打招呼,但保持一定距离。
嗨,你好,请,对不起,谢谢,再见。
狗汪汪地叫,好像有心事。我想知道
狗眼里的女人
和女人眼里的男人有何区别?
失眠的小鳄鱼,爱揉捏西红柿的老男孩?

一天大雨,公园的事物都换了位置。
我嚼着口香糖
吹着泡泡出门。当我走过她们时
忍不住回头看,她们也正看着我
我突然发现
她们笑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
我从不敢直视。想到这里,我又回头
看了一眼,我笑了,笑得很不自然。
我不想再装下去了,吐出口香糖,
任由舌头在嘴里空荡荡地转动。

请原谅,我刚读完大学。
在社会学意义上
我尊重她们的身体;而在心理学角度上
我就是羞耻的一堆啊。由此我断定,
我学的狗屁知识越多,越搞不清楚自己。
按照这个逻辑,难道我是
一只只会对着热气覆盖的洗漱室玻璃
指手画脚,龇牙咧嘴的猩猩?

23

这么晚还不睡觉的男人
心里肯定装着一个女人,三个
或者更多。那么,这样吧,拉一根来自
外星球的天线,通上电流,大家一起发热,但不互相接触。
这是幻想家的想法。我敬畏。

实际情况是此刻我
开着电脑嘴里咀嚼着煮熟了的山芋
正用黏糊糊的山芋来思考。耳朵里是李健,这个男人
在这个时候用音乐
抓挠我的心情。我想见见这个歌手。
我想跟他干一杯。
我想接受他的空虚。

因此,我感觉自己需要买
一块一千平方米的磁铁,将自己牢牢地
吸附在上面。而不去在意灵魂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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