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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10首精品展读|小布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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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3 10: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布头,女,本名王洁。湖北人,居北京。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百优诗人。写诗也写小说。八十年代初期组建《岩花》文学社,任社长。同时为《野风》诗社、《后神农》诗社核心成员。作品见于《中国作家》《十月》《诗刊》《花城》《星星》《作品》《长江文艺》《诗歌月刊》《青年文学》《扬子江诗刊》《诗潮》《诗探索》《特区文学》《中国诗歌》等刊,作品入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诗歌精选》《1991年以来的中国诗歌》《2016年中国年度好诗三百首》《大诗歌》《天天诗历》《女子诗报年鉴》《湖北诗歌现场》等多种选本,出版有小说集、长篇传记文学、诗歌合集等。

精品展读
   
●餐桌上的马

先隐身壁厨
然后走上餐桌,一匹马
通体发亮,体内的黝黑让鬃毛碧波荡漾

哦,就餐的老人、中年人和孩子
哦,尊贵的客人,走马灯式的
每只餐盘的谷香里都躲着个卑微的神灵

“是时候了!” 我的曾祖父推开餐盘
九十八岁的他神情安详,洗个温水澡
尿完尿,让我祖父搀扶他躺进棺木

我祖父比曾祖父少活十四岁
他看见餐桌上的马时正好过八十四寿辰
“每个人的口粮,都是有数的。”
他合眼之前叮嘱我父亲

马匹旋转,带走我族谱里的至亲
吃过罂粟的人,与死者缔结盟约
但我还是忍不住悲伤,沉默于一句圣灵的哀歌
餐盘被送上餐桌,更多的新成员在加入聚会

一匹马,走在去餐桌的路上
一匹马,距离一张餐桌,还有一段缓慢的路程
春天的田野,它按下马头
不急不缓的马蹄声,如静默之钟

丧钟为谁在鸣!当我们谈论它时
我们匮乏的餐桌尚可豢养一只小马驹

●老年痴呆症

她谁也不认得了
我喊她妈,她喊我母亲

她怎么能忘记呢
曾经的欢爱,心跳,日渐孤僻的丈夫
黯然神伤的儿女,日复一日的
米缸、鸡笼和满地琐碎

她的身体里,安装了
一个特殊阀门,清除暗物质
只保留一颗露珠的距离
隔着她和我,以及这个清凉尘世

她变小。躲在黑夜和白天的交界
小到正好够得到
神龛前领取圣餐的年纪

在接近天堂的地方,母亲
正以穿越的方式,返回俗世,或者
借一种叫“老年痴呆”的疾病
回到我们中间,让我们领受恩典
把母亲当成女儿,重新爱一回

●逝去的亲人略小于神灵
    ——致一位失去父亲的友人

逝去的亲人
与我们平分着昼夜,光影

我们围桌而食
多盛的一碗,放在空出的席位

饭后,母亲还会把一杯开水,放置在
水缸下的阴影部分

仿佛我们的父亲爱上了阴影
并成为阴影的一部分

搪瓷杯和白瓷碗,用出汗的方式
回应母亲细心擦拭的双手,母亲宣布
“你们的父亲,他来过了。”

我常呆在水缸的阴影处
幻想与父亲高大的身影相遇,并随他远行

我们一言不发,相互也不看一眼
形同所有沉默赶路的父子

一阵风起。或者,下垂的柳条
在无风的夜晚,吐出一瓣新翠

我能在风中、翠绿中、空寂中,看见
父亲站在神灵的旁边,略小于神灵

●身体里的人

我在梦中梦到父亲
我在下一个梦中梦到你
我在梦中对你说我梦到我父亲了
接着,我还梦到其他许多人

在梦中有个人试图带我加入一群人
我拒绝,我一个人走入无人的街巷
但那个人,还有其他人紧紧跟着我
他们像我身后涌动的一片黑森林
或者更像深蓝色的海洋
那些不断堆砌和卷高的死亡之浪
试图吞噬我。

这时候我又看见了我的父亲
他微笑着推开门
他在房间里找他心爱的小女儿
以至于我这么小,他看不见我
我高声喊:“父亲,你怎么来啦?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行将老去,我替许多人老去
我的颈椎病把我固定在一张单人床上
空无一人的早晨有很好的阳光照进来
却照不见我身体里装着的那么多人

●收集雨水的塔

雨刮器发出钝器之声
刚刚分别的母亲,忽然出现在后视镜里

她小跑,挥臂,张嘴叮嘱什么
我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对我将去的地方
充满过多的忧虑

我没停,也没喊
朝她比划,挥手。看她脚步终于缓慢下来,缓慢下来
雨水堆砌成积雨塔
她依着惯性向前斜倾的身子
构成支塔之力

轮胎碾着泥泞
命我向前,或者向右,向左
消失的塔身,常常在夜空凝成一道闪电的白刃
终于我大喊一声母亲
大雨如削如注

中年以后,生命开始转塔
倒走的人,枕着南方高速公路
先是一瓣羽毛、其次是肺叶、心室、肝肾和脾胃
接着一件一件,手脚连着骨肉,飞向收集雨水的塔顶

母亲在塔尖晾一竿的布匹
我一身的草叶领受滴水的恩惠

●弧度

表演柔韧术的少女
在舞台上倒立,屈体,如数字9。足尖上的玫瑰
插进  低于身体数倍的   高脚杯里

我想起一个雪夜
大地的杯钵,盛满冰激凌,父亲的自行车前杠
驮着还小的我。我们喊着冲啊,飞下斜坡

自行车腾空,我们的身体腾空
我毫发无损,父亲环抱我的四肢
石膏绷带,缠着一位会呼吸的雪人

多年以后我还在慢镜头里追忆
大地又不是蹦蹦床
何以把我们弹出那么高?父亲又不会柔韧术
何以能够折叠身体,搭建苍穹?

直到我成为母亲,某一天面对楼梯,黄昏
和我的身体一起倾斜
我的大脑、腰身、手足,合作得天衣无缝

每一截肢体弯曲,都守护着肚子里的孩子,都构成
身体几何学无法完成的
爱的弧度

●神农顶的冰雪开始融化了

一夜之间,神农顶的冰雪
开始融化了

把头深埋腰腹间的蝮蛇
被钟乳石上的水珠,打得一个激灵

漫山的石头在动。石缝生灵急于破壳
有个饕餮怪物,拱动了整个原始林莽

连封锁的冰河也被紧咬,甩出好远
嘎吱嘎吱响的,是大地肋骨的脱节声

山顶冒出的第一缕曦光,苞谷饼一样的
淡黄色。乌云御风而来,身后跟着琴鸟
琴鸟身后,跟着金钱豹

金钱豹踏着融雪,朝着山顶
抖动它浑身
金钱斑纹的骄傲;它的身后跟着
有豹子心的人

●神农架

接近那里,就无限接近秘境。地角。天涯
一只金雕投下暗影,标注边境

“历秦汉唐以罪废者,皆迁徙于此”
被弹劾的王,被罢黜的臣,被放逐的民
与金钱豹缔结血的至亲

赤裸着祭天。拜地。祈神
举蛮荒之野,亮起生烟,圈起街镇

那颗豹子心,远了。反了。倦了。熄灭了
反到最后是返,归到林深是隐

香獐奔跑的速度很慢,落日下坠的速度很慢
草木轮回的速度很慢,坐忘光阴的
打豹村姑,她不懂拳脚,她老去的速度很慢

“蛇行五步,必有解毒之药”
尝过3000种草本后,我就百毒不侵

朝御西风,暮挽百溪,好让口衔松露的丧亲人
叩响那永恒的还乡之门

等金雕的巨翅,收走万道夕霞
赶在夜晚之前,见证一截朽木的仰天倒下
青苔、攀爬植被和永夜,立刻,无声地覆盖它

●猎獐记



“獐死于麝,鹿死于角”
枪口下不留活口,这可是技术活儿

只有一次失手,那天
他们把一只雄獐,逼上悬崖

还没开枪,雄獐就猛捶脐下
自毁香囊

那是春日,悬崖上野花斗艳
围猎者失望而散,留下小张一人

漫山弥漫的麝香
把小张变成老张



眼神机警,长耳高竖
在春天的茅草地,香獐啃食着
小量的青苔、地衣、玫瑰和树皮

六月至七月,获取虫、蛇
至次年春日,香囊充盈

固守一小块领地,即使死里逃生
依旧会回到栖息地,回到等待的枪口

千万,千万不要惊动它们
一定要轻,要准,要它完好无损,要一枪毙命

每一只香獐都有一颗春天的小心脏
遇惊时心跳剧烈,内脏充血而死

老张告诉我: 它们实在是太机警,太怕人了
它们身上藏着的麝香,才是它们的敌人

●星空

子夜,金黄的半月追上我们
又在我们的车窗旁边西沉,像一位
领航员,把我们带入纷沓而至的满天繁星
蓝宝石的星星哦
每一粒,都动用了全身的光与暗,晦与明
像生命的全部,泥沙俱下又清澈透明
我开了车顶窗,让我的身体离星空更近
星空赠我水晶珠链,携带夜的冰凌
微凉,细腻,近乎完美。仿佛远离城市
走入一首深蓝的禅诗
当我抽身回到座位
竟有珍珠钻回贝壳子宫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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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0 21:07:24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了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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