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1525|回复: 4

【钢克】  唐晓渡访谈录(2014)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5-9-16 12:57: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老钢克 于 2015-9-16 16:46 编辑



唐晓渡访谈录:诗,不可言说的言说


2014-05-25 09:46 来源:姑苏晚报





■文/雁峰 摄影/端木向宇



—————————————————————————————————————————————————————

晚报会客厅:那在你看来,新世纪的中国诗歌有没有什么可喜的现象?


唐晓渡:当然有啊。比如写长诗的诗人越来越多,而真正有分量的长诗作品也络绎不绝。随手可举的例子就有杨炼《叙事诗》欧阳江河《凤凰》等等。长诗的繁荣始自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这一现象的长盛不衰可以称得上诗歌对历史的某种对称性的回报,或许还可以算得上当代世界的一个小小奇迹。这些诗不会有很多人去读,但这些作品自身的存在显示了巨大的意义。一首成功的长诗更像是一种启示性的存在,它启示我们在思想的荒漠中回到诗的本源


钢克附议:唐兄所言这个诗的本源,一定是人类以诗来对称人的精神宇宙的构想,有如但丁在《神曲》中的呈现。——2015. 9. 16,16:45.

————————————————————————————————————————————————



一般来说,判断一首作品是否足够“好”时,我会注重两点:首先,它是否提供了新的经验、新的发现?其次,它是否创造了新的语言方式,即揭示未知的方式,好诗应该揭示更多的未知。


唐晓渡小传


唐晓渡,江苏仪征人,1982年1月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诗刊》编辑、副编审,现为作家出版社编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北京大学新诗研究中心研究员,海南大学、扬州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中国当代最有影响的诗歌批评家之一。


“回到生命,回到语言,回到诗本身”正是那一代诗人不约而同选择的突破口



晚报会客厅:唐先生好!你既是评论家、诗人,又是编者、译者,你参与和见证了中国当代诗歌的辉煌与沉静,在太仓沙溪举行的中国新诗论坛,连续三届你都出席了。而且每次都在论坛上或主持,或做重点发言,你能否讲一讲你眼中中国新诗最快乐的时光段?



唐晓渡:这个问题太有意思。因为面对这个问题,可能各人的答案都不一样,甚至是大相径庭。具体到我本人,直到今天,我仍会不时回味当年与各路朋友无以计数的彻夜聚谈。这个当年,当然是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初。那时大家都足够穷,绝大多数情况下,酒是廉价酒,烟是劣质烟,菜是就市菜,最奢侈的是音乐,而更奢侈的是那嘈嘈切切的语流。每一次聚谈都是一次相互砥砺,一次语言的盛宴。还有什么比如此织成的纽带更能体现诗的自由本质,因而更可靠、更值得信赖?它们带来的是不断增进的理解、友爱、自信和对诗的敬畏、感激之情。

这也往往是我孤灯一盏,漏夜阅读时的心情。那是另一种交谈,其对象大多是所谓“诗歌江湖”上已然成名或正崭露头角的人物的代表性作品。美国文学史家考利有句话,1980年代常被用来指称先锋诗歌,说是“诗人被创新的狗追得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可见一时风气,亦可知阅读的难度。如果要开列一份那些年曾大耗我精气心血的作品名单,会是长长的一串,这里只好略过;我真正想说的是,正是这种出入于锐利的词锋,在沉入黑暗的郁闷和被照亮的喜悦之间转换不定,充满质疑、困惑、盘诘、推敲的阅读和交流,一点点粉碎着我的诗歌成见和制式教育残留的美学桎梏,不断更新着我的视野,锻炼着我的眼光。

我认为这是我的诗歌史上最快乐的时光段。


晚报会客厅:你是江苏人,回复高考的第一年,以初中生的毕业证考上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就直接被《诗刊》挖走,你是见证了中国新诗的黄金年代的。



唐晓渡:不能笼统地说“中国新诗”,因为新诗应该是从“五四”就开始了的,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还是说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是的,这个时代的诗歌的核心是回归和伸张诗歌本体,探索新的可能性。有研究者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说他发现在1987年出版的《中国当代实验诗选》中,几乎所有的入选诗人在自己的诗观中都会谈到“生命、语言和诗的关系”,问我是否注意到了这种“众声喧哗”中的“异口同声”,又问“生命”、“语言”是否当年非常强势的话语?我说当时出现那种“异口同声”现象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回到生命,回到语言,回到诗本身”正是那一代诗人不约而同选择的突破口。至于是否当年的强势话语,那要看相对什么; 如果是相对当时的主流话语,倒不如说它们更多体现了“边缘”的声音。

然而,正是这些边缘的声音,或来自边缘的冲击,使诗歌在整个1980年代以加速度的方式不断发生内部裂变。所谓“朦胧诗”的崛起,包括与此有关的论争,实际上是当代文艺复兴的先声;而“第三代诗”的狂飙突进,无论在什么意义上都是当代文学的一大奇观,“绝后”不敢说,但肯定“空前”。


诗有诗的命运,但这个命运不是由诗单方面来决定的



晚报会客厅:告别这个黄金年代,一晃都快30年了,面对当年的起点,你觉得新诗又面临一个什么样的起点,或者说它已经酝酿或建立起了一个什么样的起点呢?



唐晓渡: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到现在30多年,现代诗已经通过一批诗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作品,在中国真正扎下了根。跟知识分子一样,中国的诗人是很容易被外界的力量摆布的,不管是来自商业还是其他,在这两种情况下诗都很容易沦为工具。所谓“扎下了根”,是说找到了自身存在的理由,自己有关世界和人类自身的独特的、不可替代的认知、想象与表达方式,据此诗歌不断探寻和重建语言与事物的可能关系,尤其是与未知事物的关系。扎下了根同时还意味着彼此照亮,薪火相传。这就要说到更多足够成熟但坚持默默写作的诗人,他们很少甚至从不被大众媒体关注,甚至很少为更大范围内的同仁所知。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交流的场所,不指望通过写诗来干什么。诗歌对他们是一种生命形式、生活方式。他们的力量是比较稳固的,这对诗歌的进一步发展非常重要。


晚报会客厅:你十多年前写过一篇影响很大的文章:《低谷的梦魇》,认为诗歌不是低谷,而是正常了。现在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坚持你当初的观点吗?



唐晓渡:那篇文章是为了打破某种成见。我其实对这类争辩没什么兴趣。诗有诗的命运,但这个命运不是由诗单方面来决定的。诗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写作,但诗歌在社会文化生活中的地位,更大程度上却是被时代给定的。如果恰好碰到剧烈的社会运动、战争、内乱,那是诗歌大显身手的时候,因为诗歌直接、快捷、强烈,会起到当下即刻的宣泄、镇痛或爆破的作用,当然远不能说那些诗就一定是好诗。上世纪80年代危机和生机并存,社会活力涌动,但很多场域是被关闭的,结果许多年轻人选择了诗,诗成为宣泄他们生命能量的更便捷的途径,甚至会导致一个人的命运发生变化。但这并不是正常状态。

在比较稳定的,以经济和商业为中心的社会当中,诗人存在的方式都是挺边缘的。据我所知,比如在法国,一个比较优秀的诗人,他出版一本诗集,基本上都是要自费的,一般也就印500到1000册。诗歌只能做它该做、能做的事情,也只能在它能影响的范围发生影响。这种影响不一定是直接的,比如80年代的先锋诗歌,就深刻影响了先锋绘画、戏剧、电影。在更多的情况下,诗歌产生作用的方式是润物细无声式的。好诗总是在相对安静、连续的沉思中产生的,但社会又不能太安定、太沉寂。商业主义、娱乐至死当然对诗歌是不利的。面对商业主义、娱乐主义你没法反抗,反抗谁啊?整个儿一个软乎乎嘻皮笑脸的“无物之阵”。


这不是诗人水准出了问题,而是创作和阅读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晚报会客厅:一首诗,不同的读者读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你认为诗何以为诗?



唐晓渡:关于诗歌,我觉得它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生命或语言存在;是一种包容着种种可能性,却只能寻求唯一的实现途径的情态;它来自沉默而归于沉默,不可言说的言说。诗人面对的不是已经了然的世界,而是混沌未知的世界,并且,他只有在进入并为之赋形的那一刻,才能、才配被称之为“诗人”。因此,诗歌创作必须不断返回其原点。因此,我坚持反对把诗歌文类化、行业化。这是对诗歌的污辱。我这样的回答,不知你们能否满意。


晚报会客厅:那么,好诗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唐晓渡:没有人能够提供一个通吃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好诗标准,因为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标准。如果一定要说,可以谈谈它的底线,或“必要条件”。一般来说,判断一首作品是否足够“好”时,我会注重两点:首先,它是否提供了新的经验、新的发现?其次,它是否创造了新的语言方式,即揭示未知的方式,好诗应该揭示更多的未知。


晚报会客厅:上世纪80年代,诗坛涌现了一批知名度较高的诗人,如北岛、顾城、海子等,但进入新世纪,能被大众津津乐道的诗人寥寥,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唐晓渡:一方面,随着商业社会的发展,人们更多关注时尚文化、消费文化,“娱乐至死”的势头明显。这是一种“散神”的状态。另一方面,真正优秀的诗人更加深潜,专注于自己的诗学问题和意识到的可能性。他们不甚在意读者的接受度,更不会去迎合。理想的阅读和写作是一种互动的关系,而90年代之后二者之间分离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这不是诗人水准出了问题,而是创作和阅读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晚报会客厅:当下,我们还能出现大诗人吗?



唐晓渡:已故诗人骆一禾在论及诗人昌耀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们的悲剧不在于没有大诗人,而在于大诗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看不到。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看到了,却拒不承认。更可悲的是不但不承认,还要竭力诋毁。这个现象,是值得我们深刻反思的。


晚报会客厅:那在你看来,新世纪的中国诗歌有没有什么可喜的现象?



唐晓渡:当然有啊。比如写长诗的诗人越来越多,而真正有分量的长诗作品也络绎不绝。随手可举的例子就有杨炼的《叙事诗》、欧阳江河的《凤凰》等等。长诗的繁荣始自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这一现象的长盛不衰可以称得上诗歌对历史的某种对称性的回报,或许还可以算得上当代世界的一个小小奇迹。这些诗不会有很多人去读,但这些作品自身的存在显示了巨大的意义。一首成功的长诗更像是一种启示性的存在,它启示我们在思想的荒漠中回到诗的本源。



发表于 2015-9-17 19:5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提起来!
发表于 2015-9-17 21:09:16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诗歌,我觉得它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生命或语言存在;是一种包容着种种可能性,却只能寻求唯一的实现途径的情态;
发表于 2015-9-24 19:05: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斗徘徊 于 2015-9-26 18:27 编辑

摘文学习:诗人面对的不是已经了然的世界,而是混沌未知的世界,并且,他只有在进入并为之赋形的那一刻,才能、才配被称之为“诗人”。
赋形。
发表于 2016-3-23 11:41:07 | 显示全部楼层
唐晓渡:已故诗人骆一禾在论及诗人昌耀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们的悲剧不在于没有大诗人,而在于大诗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看不到。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看到了,却拒不承认。更可悲的是不但不承认,还要竭力诋毁。这个现象,是值得我们深刻反思的。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8-8-16 06:37 , Processed in 0.062209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