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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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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一万行结构主义长诗《前沿三部曲》第一部:《云心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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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7 18: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殷晓媛 于 2014-6-30 11:19 编辑

云 心 枢

文/殷晓媛


前奏曲:质数颂

第一乐章:竖琴&管风琴  
         【登门坎效应】
           赋格:内循环由终及始
           波尔卡:滑稽的信使
         【晕轮效应】
         【鲶鱼效应】
           随想曲:梦境与真实是一对榫头
         【螃蟹效应】
         【破窗效应】
           船歌:恶魔的音叉

第二乐章:长笛、鼓&沙槌
           决斗二重唱:他不愿沉睡在世界之树下
         【边际效应】
         【凡勃伦效应】
         【德西效应】
         【黑暗效应】
           托卡塔:猞猁赋
         【库里肖夫效应】
           即兴曲:2万赫兹外的耳语

第三乐章:圆号&三角铁   
         【空白效应】
           圆舞曲:日出
         【霍桑效应】
         【马太效应】
           宣叙调:犯罪香料学
         【三分之一效应】
           奏鸣曲:抓周
         【蝴蝶效应】
           谐谑曲:正名

第四乐章:钢琴&萨克斯风  
           卡农:耳鼻喉科与雪
         【近因效应】
           咏叹调:冰冻三尺
         【共生效应】
         【短板效应】
           随想曲:六道
         【投射效应】
         【罗森塔尔效应】
           清唱剧:砂上宇宙

第五乐章:双簧管  
          夜曲:治愈系水体
         【名片效应】
         【安泰效应】
          波尔卡:日冥刑
         【冷热水效应】
         【禁果效应】
          圆舞曲:Mars or Dracula
         【角色效应】
          小步舞曲:天文球使用手册

第七乐章:大小提琴
          交响曲:脉冲星
         【暗示效应】
         【海潮效应】
          纪录片:格温娜埃勒的都市余生
         【酝酿效应】
          弥撒曲:万象同冢
         【巴克斯特效应】
          狂想曲:四手联弹
         【武器效应】


第八乐章:冲锋号&定音鼓   
         【淬火效应】
          咏叹调:璞与荒的世界
         【南风效应】
          赋格:信使谢幕
         【马蝇效应】
         【糖果效应】
          安魂曲: 最后的塔希提
         【霍布森选择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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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曲:质数颂

你的名字叫“独”。
无法解构,拒绝媾和。
横亘在密码深处的一块雪白骨片,笔直如羽。人间的唇舌开始试验:那上下翻动的阿拉伯数字被正负无穷夹在中间如一片面包,浸润的是朗姆酒的芳润、亦或是伪装成香料的毒药?
他们如此浅陋,远不曾触到你;他们急于拆卸,白色手套沾满尘污。
波林那克说:茫茫宇宙间存在你的孪生物质,与你的方位相差2°,她与你如此相似,甚至就像数轴上你的一个异性倒影。但,你只能感知她的存在,视觉和耳力所及的范围,重复元素组成的分子和泛滥的双链细胞,如长满菌丝的星空,飘摇闪烁,发出陈旧的木香。
你是呱呱坠地便被选择的。那些长达兆亿位的数字,像丰满的玉米粒,被粗糙的手在竹筛里散开。阳光从东南飞来如一只彩鹮。他们对着阳光,用力上下抖动,玉米粒落地发出黄金珠串的声响,而你留在筛子中间,像被粘住的罕有之蝶,他们用指头挑起你,凝视躲在七彩光晕深处的你,用浓重的地中海口音说:“Ciao”……
你与他们生长的街道是不同的。当你双手插兜往海滨走去,那些提着油橄榄和沙丁鱼迎面走来的人并不能与你相逢,仿佛你们是在不同的时间经过这里。你钴蓝万顷的白昼是他们的黑夜,在暗色的盛宴里,他们相互扮成陌生人、舞伴、情侣或争论对手。
一切的生长曲线暴露于星光:碧绿如玉的波纹线,最初孱弱、而后飙升、强极而辱,最终一路低迷到无限大。与质数的频率曲线如此相似,他们终结于散灭而你终结于孤寂。你将是时光之上俯瞰千里坟茔的古老天体。
【画外音1】你若顺着时间轨迹望去,他是横亘虚无中的顽骨。但他还有无数个传说,你无论从任何一个其他方位追寻,都能看到其中一个。
【画外音2】并不悠长,对于整个时间史来说,这不过是绵延不断软管中的一小段金色液体。
【画外音3】这一小段中浓缩着所有地球人类的影踪。


第一章:管风琴

【登门坎效应】



暮色围拢。季节流转,上古的巨岩上,
踟蹰着皮毛青黄不接的一群。
苍老和年幼的星子都钻到丛中叮咬。
或许清道夫的雪会到来?又或许不会,
丹黄色盛夏是时光唯一开阔之处?

“石器是落日和泥沙无法啃食的冷骨,现在你举起它,
如向死而生的祭奠者。”
你的前足微微抬起,生平第一次抗拒大地引力。
并没有那么难——掌心的兽味如炭粒变凉。

“孔雀石点燃目光的饥饿,如树根之果腹。
美索不达米亚,你们生息游荡之地未来之名。
需要认识菱形与圆,今后万变不离其宗,
闭眼,为青铜的幼蓝光泽祷告。”

笃诚与昼夜辛劳中又多了多年,
你梦见睡在鲜花浆果之上,被突然长出的刺扎醒。
“它们便是铁。陨石的光热落到大地上,
有了实体的剑锋。”你深知手中那些器皿与躯体的亲疏,
质地重而哑、或薄而涩:从来不是血肉的一部分。
而它们像不回头的耕牛就这样往前走了。
你跟着后面,越来越快,
直到疾步如飞。

赋格:内循环由终及始

永恒    涅槃    寂灭    执迷    安然    存疑    痴愚    纯正    元初
归一    通达    残存    共情    俗念    自证    一念    浑浊    天地
大同    循环    顺势    追索    科技    无解    有悟    迷离    昼夜
生死    重构    不敌    孤注    哲思    嗔恨    机锋    深灰    雌雄
智愚    分层    对峙    难释    空明    难释    对峙    分层    智愚
雌雄    深灰    机锋    嗔恨    哲思    孤注    不敌    重构    生死
昼夜    迷离    有悟    无解    科技    追索    顺势    循环    大同
天地    浑浊    一念    自证    俗念    共情    残存    通达    归一
元初    纯正    痴愚    存疑    安然    执迷    寂灭    涅槃    永恒


波尔卡:滑稽的信使

(信使身着燕尾服,衣领笔挺登场。上衣中有紫色烫金邀请卡一枚)
信使(唱):九百九十九道大门面前横,眼花缭乱似望星。十二小时浩荡去,岂能因我踟蹰行?天神道,某门里有一绅士,沏着红茶将我等,待我按下门铃奉上信,他便在邀请卡上签大名,我即刻奔入天堂脚不停!谜底唯一如捞针,九百九十八封无关信,便是九百九十八次无情刑。适才推开第一道,只见一片刀耕火种、游牧群徙远古景!奉上函件无人接,又岂能有大笔一挥助我天国行?眼见赤日已中天,只怕是,黄昏梦碎苦伶仃。
(智者拄杖上场)
智者:何事愁眉不展?
信使:唉,真是天下难题!(将手中一叠信抛向空中,唱)千把钥匙一把锁,胜券早迟手中握。奈何期限在日落,美梦虽一步遥眼看要随了碧波……
智者:世间玄机在奇偶,寻光须跟日月走。若是万般无头绪,刀劈了只取正中与两头。
信使:多谢先知指点。我且推开第五百道门看看。


【晕轮效应】

那位君王或智者说:我将赐给你一位妻子,
与你端坐万物灵长之位。
不可牵她的手,不可亵渎她名字,不可使她长袍落上炉灰。
纯银浮雕头颅绝美,光芒的褶裥饰边,
很难说不是一只乳白色的麋鹿,戴着白孔雀的翎羽之冠?
“吾妻乃是吾主寄放人间的权杖之一。”
她光线下的柿子、蟋蟀、器皿、卵石,
上半截雾凉,下半截或彩或金黄。你低头凝视。

四十九天后你屋里走进来第一位不速之客。
“你在供奉一支竹竿上开出的花吗?”
“不要妄言。那是她的身体。”“不,她没有身体,
你把她转过去看一看。”
如今她白羽朝向墙根,而你们在暗中的确没能捕捉到她:
“瞧,就是那样,
像一堆藕断丝连的骨骼在风中作响。”


【鲶鱼效应】

神并未怪罪你将他的象群引向歧途而践踏了一片红树林。
你坐白墙下忏悔,来自尘世的蔬菜汁、
番茄酱从更上面的空间流下,濡湿了你的领口。
睡眠便冷不防从后面踢倒了椅子。

你从未真正醒来,墙因为夏季阳光而毕剥燃烧时,
你不过翻身向另一侧而已。
东非、小亚细亚及斯堪的纳维亚,白昼被金属与文明强化,
而你的眼睛颠簸在浊浪中。
结带鱼鳞的种子,像开花的竹子一样灭绝。

他不断以律师、心血管专家、潦倒哲人的身份,
在你的几十平米间进进出出。
醒着的不连续的瞬间,你重复看见他的影像。也许他本是情敌,
意欲盗窃你的妻子,和你们在人世的尊荣。
虽然她像刀架上的剑、丝绸上的戒指,只是一种象征。

你令苏醒时光越来越长,这失去痛觉、
毫无弹性的日照片段。
“滚出去。”他看到你握着猎枪站在门口。
“医生不是说你不会……”“是的,他说过。”
之后他永远被踢出了这一支流。


随想曲:梦境与真实是一对榫头

人们通常尊称祂为 “云心枢”,有人说祂是至高的神,也有人说祂是宇宙间聚集能量的智能化集中。
他问道:“为什么每个梦开始的时候,我都会看到自己从一道写着‘Exit’的门走出,来到平原,奇异的蓝色藤蔓随风起伏,争相从彩虹中饮水,往往当我如坠云中、肺叶里灌满光芒的蝴蝶时,回头一看,却发现那道门这一边写着‘Entrance’。梦境与现实,到底哪一个是宽阔的天地,哪一个是狭窄的房间?”
祂说:“其实它们是两个首尾相接的房间。这一个的出口就是那一个的入口,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两个半圆管道拼合在一起,两部分轮流开灯,人们总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刚成功从其中某一个逃离出来了。实际上,我们并不称呼它们为‘梦境’与‘真实’,因为其实它们都是在有限空间中虚拟的。我们叫它们L1和L2。”
他说:“这很残酷。如果必须生活在一个饼状物中,我希望它是一个可信的整体。”
祂说:“你刚从昏迷中苏醒,欢迎进入循环。接下来的几年,你将连续生活在梦境中,之后你永远进入现实,拥有现实的身份。当人们辗转入梦时,你依然清醒而睿智,他们能看到你,但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因为他们以为你只是梦境中的一个角色。”


【螃蟹效应】

洞口就要被云块塞住,这个凹陷之地,
在月食时分折射渡鸦与水牛的癫狂。
气流吹。生命的平衡布,在每个人的肺部,
上涨、落下——不均匀接到雨滴的各种试剂瓶。

你们本可以一起仰首向天,把体内磁性物质聚集为风,
也许神就能听到急需救赎的信号了。

你们不肯把骰子交还给风暴:测试继续。以你测试她的贪婪,
以她测试她的嫉妒,以他们测试他们的愤懑与孤立。
你手中的薄荷茱莉普对撞他手中的反舌鸟。危险!
液体是易爆品,一个六岁的儿童却站在东倒西歪的人中间,
在蓝色河流里打保龄球。

相互的钳制火辣而坚固,一只鸟从西边经过,
看到无数的藤条无序纠缠,几乎成为一重茶色的天。

球最初发出吼狮的响动,(上帝啊,你曾默念过一刹,
它撞出一条隧道)但还没来得及加速就陷入网眼。
至今像一只停止生长的瓜,年年开出空花,
再与大群的蝴蝶一起熄灭。


【破窗效应】


当那种奶油色的鸟像巨大的泡沫从空中飘下,
你们知道旋流就要来了。

没有油脂只有香膏;没有尘埃,细小的白石头像舍利子,
在金色的猫爬行的地面滚动。
你们秋天的螯,苜蓿色素被火棘果色素代替,
质地纤盈,在符号学的田野中抑扬生息。

几何学不再困于有苍老树皮的实体,
新浇铸的,刚出土的,比光芒强有力的……
陌生人拍着你的膝盖说:“动只是表象。在落日烘烤下,
十足目的生灵都散发着植物的芳香。
天下地下,不存在一滴血。”

然而一只奶油鸟跌倒在海岸上,最初是一团酪黄色,
终于有血汩汩溢出。
人们像鲨鱼一样涌了上去。

弹弓、箭矢、鸟枪……七个小时以后,
天空像放掉水、擦得干干净净的水池。


船歌:恶魔的音叉

人类视觉扁平只够布满更高维度空间的一面墙,更多的人生于平面影像
死于拓扑学。欧拉莫比乌斯庞加莱和克莱因,名字埋在碎纸屑里的人们
惊恐抬头望着这些半人马的模型横冲直撞,浑身火焰飞溅引燃万物内心
谵妄的空间幻想。地球惟妙惟肖的全息图景何等脆弱,谁将关掉激光器
使你们在黑暗中与自己的共轭像分离,你们渴求的圆满正在赶制,视觉
更要还魂草的耳朵无花果的鼻子含羞草的皮肤配合。或许你们说:我们
正是真实,站在沙滩上会留下可触摸的脚印。云心枢曾制作恶魔的音叉
在泥胚上留下三个圆点。对于这个埃舍尔楼梯式的问题你们倾向于相信
自己可涉足或已涉足的一端:“那两个带方棱的拐角不过是视觉圈套。”
然而,如果错的是你和你们,怎么办?L1、L2并非平行其间,甚至存在
更多相互焊连和包含的倾斜曲面,你们长久伫立曲面之上,行走并猜度
凡头顶所垂直平面相互都应平行。也许还是无梦地睡去了好。那个男人
名字叫做“独”,这一点被留给他自己第一个发现。他从一个扭结空间
出来,年龄和身份都是多次随机演算的结果,他并不知道你们正在等待。






第二乐章:长笛、鼓&沙槌

决斗二重唱:他不愿沉睡在世界之树下

(北欧神话中的场景,世界之树Yggdrasil似一座镂空的塔形建筑。树根旁的黑龙与毒蛇吐出氤氲烟雾,与树顶上的兀鹰对峙,东南西北风四只鹿站在树冠中层轮转、光芒四溢,它们刚啃食掉银色的旧叶,树便又长出来金色的幼枝。尤克特拉希尔贯穿的雾之国、火之国等九大世界,在逐渐倾斜的树影中闪烁着毁灭的前兆。风一阵紧似一阵,金伦加泛着血红的凶光。戴面具的男人从铁森林中缓步走出)
男人:诸神的黄昏即将到来!神祗与巨人间的烈火终于冲天而焚,剑盾与兽嚎之声四起,奥丁之子与怪狼、雷神与巨蛇……那树缓缓倒下,过去、现在、未来,这彩虹般罩在树冠的明亮层次,如今发出水晶破碎的巨响,散落在纷纷摇落的星辰中。时光啊!火焰中的永劫!我已看到你的雏形,在水下一英尺,如一轮绿色的太阳,等待被悲情的战士唤起。(空中响起一阵类似栗子炸开的声音,天空在薄雾中呈现沁人心脾的宝蓝色,男人乙(即先前与“云心枢”对话的人)身披铠甲,推开树枝从中间世界走出)
男人乙:我看见时空在这里回炉再造,堂皇形体重归液态,恒有力学体系丧失,难道文明与觉知也要初始化?我听说在这树洞中饮用露水,苟逃一劫的男女。一切与人类何干?为何被这无端之火烧身,为何被这无名之师殃及?这虽是幻境,我亦不以为然,既有素不相识之人赠我战衣,我当如穿山甲横越各界,把坍塌处支起,把栓塞处疏通,纵使时光是千层素布,也要令它晾晒均匀!
男人(唱):肉体凡胎竟然如此狂妄!殊不知蚍蜉撼树也好扶树也好都是不自量!人间万物已熟睡,你竟敢单枪匹马擅闯幻境做独狼。劝你忘掉此光景,昼夜从容不觉长。若纵你不羁野心,必坠入痛苦深渊九千丈!
男人乙(唱):时光如泛滥之河浪滔天,而众生朝生暮死命抛两岸。你若要劝先见之人且偏安,何异于现在宝剑出鞘将我斩?你为何毫无惧色临深渊?又为何珐琅鎏金巧遮面?非神非兽非巨人,莫非是“云心枢”化身在此将我拦?
(男人取下面具,只见其面孔精致明净,与男人乙酷似,但稍显苍老)
男人(唱):那就请你仔细来端详,我本是你重孙,距今六十年后少年郎。只因你妄自尊大、篡改时空,害我童心未改先沧桑。你本大梦初醒需颐养,劝你此去早结连理享天伦,切莫一意孤行,将世界变作试验场。
男人乙:我有使命在身,患得患失之人又岂能明白!
(折下梣树枝向对方劈过去,男人和世界之树刹那消失,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酷似炼狱的地方)




【边际效应】


一个金币赎回一块肌肉。
马口铁的骨头已经烧红,人们把手伸长,伸过后脊,
把这些蔷薇花瓣贴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神说:反省完毕之前,坐在你们滚烫而粘稠的影子里,
别走开。(留下的食物有:饥饿、长刺的日光)
“但我的手指就像冬虫夏草,当捕猎的欲望从指甲里长出,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一只由外往里破碎的奶油鸟,和一颗由里向外腐朽的山楂,
又有什么区别呢?而我们却要虚伪地拒绝食用。”
——奶油鸟以啄食乌云为生,粪便却是无色无香之雪。
——流线形的物体穿过水,避免人被自己的遗骨撞沉。

在浴室般的水雾中,你们似乎已经梳理好了。
像临出门的女童,把丝带系上:它们就在空落的竹竿上飘。
线条是约束松散物体的不二法门。
在最后一片表情敷回脸上之前,你们已经走了——

不再需要了。躯体和精神都出现假饱和,
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留下各自的碎片,在日光回来之前。


【凡勃伦效应】



他们裸露的肩头泛着山核桃的幽光。
赤足行走。冒着青烟的落日,
较他们黯淡。“瞧那些愚人,枯草的卷发绕在脖子根。
他们竟把光髓打成结贴在肩上。”

“胡说。光髓并不是草本的。也并不能被凡人割断。”
“那么是什么?”珍珠色的螃蟹在塑料布上乱跑。
你们煮着干净的透明的鱼,继续嘲笑。

“斯特拉图斯诺瓦的勇士居然来到了这里!”
长老站在门里,往那边望,唇角烟叶的灰雾弥漫。
“什么勇士?”“斯特拉图斯诺瓦——黑暗层云。
人间残余的迷宫之一。在那里与巨怪搏斗,
至少受七次伤并幸存的人,会长出这个黄金草结。”

——昂贵的稀土隐藏于日常酒水之域。

镜中无暇的肌肉,不再是圆满,
而是灰调子的屈辱。“谁又不羡慕那些奢侈的伤疤?”

“规则改了,现在九次受伤才能得到。”
“现在是十三次。”“十七次。”
更多等候者趋之若鹜。


【德西效应】


大理石纹理的棉絮、贝母色的鳞片、石膏的根瘤和长须……
斯特拉图斯诺瓦,是典型轻重之无序。
白色裹缠间插于密度不同的异质白色之中,随盛开而破碎。

你俯瞰自己肩头:未来将盘踞在此的金色草结,
——一只虚无的蜗牛,被上方逡巡的时光的黑隼紧盯,
在云层墨黑的深水区,一粒黄水晶隐也不是显也不是。
弓箭和马匹需要亲吻吗?还是留给执掌武器的右手背吧。

一只怪兽,无论如何不同于心中已有模拟影像。
带犄角的、带肉冠的、长得像一丛芦荟的……
把手或剑伸出自身界域之后,
要弓下身子,修改腹腔中的程序,
之后拔掉电线重启。

暗夜之中升起一个水泡,在空中碎为七瓣,又各自成为水泡。
这便是你们称为日或月的物质。
城头的火力和迷宫中的薄雾,红色的花瓣被雪白续接。
“勇士”。“盛开”的同义词。

“不。”那个站在入口的卫士说,“今后将没有黄金草结。”
“什么?”他们愤怒地喷着唾沫扬长而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转身——你。
你穿过门廊向深处走去。
勋章便是勋章,无论带不带锦盒。


【黑暗效应】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那个身材只有你2/3的老人,
穿着中世纪魔法师袍,在墙上用碎银写公式。
当他转身看到你,不禁吓了一跳。“知道吗?
我是第一个用数学方法算出梅子酒致命系数的人,
但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这是个谎言吗?我已走遍整个迷宫——空无一物!难道你,
就是我需要战胜的怪兽吗?”“你看我像吗……你要对峙的是它。”
他画出一张半人半狼的面孔,“它名字叫:孤独。
迷宫没有出口,一旦进入,入口也消失了。”

这里应该被浸泡过,斑驳的墙嵌着大麦颗粒。
从热血到橄榄色液体,只是颜色转换而已。

你立下誓言的时候,并不是清醒的。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吗?”“你旁边还坐着一位。”
“男人还是女人?”“都是,都不是。”
看起来像一只猞猁,腰身莹莹如铜,
通体泛着毛虫一样的光芒。“现在,在黑夜里学会相互信任。”

他打了一个响指,带走了所有的光。
关于人类会在半梦半醒间吐露的,
他不想了解太多。


托卡塔:猞猁赋

夫宇宙之初诞,天邈邈似沧海,星灼灼若黄花。参商生手足之隙,牛女有伉俪之情。苍龙攀云,玄武搏浪,白虎生风,朱雀衔日。时山河始成,万物未生。星之精气,漫于崇阿。奇石尚冷,不知碧苔之将染;涧泉独清,必喜皎月之来照。苍松出麓,幽兰生谷,平野芳菲,曲流浩荡。斗柄东指,闻百鸟之晨啼;疾风西掠,知异兽之夜趋。
时大火经于东岭,遇星孛,避之不及,落妖娆桃丛,其烬乃生三兽。大者威武,其声雄倬,其态豪逸,人称“寅客”;小者娇怯,其心悱恻,其态倜傥,因唤“狸奴”。中者,长于翔泳,精于畋猎,集大者之勇、小者之黠,构巢北岭南枝,敢涉大漠荒原,其名“猞猁”。
    观其形格清奇、皮毛殊丽,簇毛立耳梢而如翎,素纹绕腹下而似雪。敏胜飞猿,神比瘦鹤,忍饥敝以待时,感寒冽而不退,风霜虽厉,必适其志。
    君子之心,不亦猞猁乎?上嗜豕鹿,下纳鼠兔,自逐高山,独行寂夜。无虎之耽耽,无狸之戚戚,怒则麝狍生畏,乐则泉月无忌。无缘之物,纵十步而莫追;有心之旅,虽千里而长驱。熙熙万兽间,自是凤毛麟角,堪称霁野骊珠。天下之士,不当效猞猁乎?



【库里肖夫效应】


暗夜如同水下,只是氧气不因游弋翻腾而变多。

你和猞猁讲述,你把它当做一个柔软布袋。
堆在充满菌丝和木屑的暗角,装满流动的水,
微微鼓起。

时空折线式前进,每凑满360度就返回。
你说,你还记得踩到一个遥远的时间点,在那里,
你把一种叫双管猎枪,作为家园不老的门闩。这老家伙,
冰冷而狡诈,类同一截鳄鱼。不像如今这身铠甲,
热胀冷缩,面粉一样变稀……

猞猁钻到你两手间(就那么一瞬,等你意识到便已经溜开、装睡)
以一个瓦罐的姿势停留。你以为是颜料,
掏出来却是燃烧棉和火药。
“这是我在未来的表情。”面对情敌的;
或是现在的表情,面对不断返回声波的自己。

猞猁说:你们的眼前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让它的水穿过你的指缝。
如果手指沾有磷粉,你将被注入月光而具有鱼的敏锐;
如果沾有硝石,你将被灌注日光而爆发鹰的迅疾。

它惊叹道:转眼间,你就变成了金色的一尊。
你知道,这不过是必然的错觉而已。



即兴曲:2万赫兹外的耳语

“云心枢”:
今夜,不知你正盘踞宇宙能量所居的根瘤管系深处,或是如人类为你独创的词汇“omnipresent”——无处不在?你对于我,是不曾耳闻而又古老的名词,拥有变换莫测的亿万种别名、雅称、“分号”,存在于在宗教、考古、哲学、符号学和天文学的古籍中。人们心存敬畏将光荣之名敬献与你或你在人类感知象限内的影像:耶和华、朱庇特、孔雀王、梵天、安拉、奥丁、世尊、天之御中主神、安努、柯穆•卡门普斯、乌戈、佩龙、奥梅提奥托……又或你是无需附丽于物质的绝对精神,远在经典物理与量子物理无法诠释的巍峨幽深之所。对于你来说,存在于世界飞地之上的生命形态及物质之躯所能承载的神识,不过是你掉落的面包屑上长出的青霉菌孢子而已。今天,他们中的一个用代码向你发送这封信,是因为,他看到了你,他抬头的时候,你的影像正好从面包屑上掠过,就像无人的清晨里曙光掠过孤寂的屋檐。那对他来说,只是万分之一毫秒,而他也只隐约瞥见你脖颈上极小一个表皮细胞。于是,人类便心甘情愿将他们手中高举的、共用的格赖埃之眼交付与他,奉他为先知,使他如炬的目光能穿透云霓与地外那些翻飞的行星与尘埃,与你相遇。
那个人就是我,他们称呼我为“Seul”——独,时空骑士,地球上唯一不知自己源流的人。我在不同时空中有531441个像,虚像和实像,以及唯一的一个真身,我在维度间穿梭往来,并不知道每一个的真伪。(当然,如果全息说得到证实,“世界”本就是投影而已,便可认为我的真身其实也并不存在,只是一个有知觉的影子在给你写信罢了。)
有一次我走出实验室,穿过繁华大街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首古老的歌曲,范吉利斯的《Conquest Of Paradise》,要知道那虽是几百年前的杰作,目前已经听者寥寥了。但那光景就是如此奇妙,我们的实验楼高而陡峻,连绵百里,每一层只有长长的两行房间相对,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堵巨大的双层金属墙。而我们实验室的大门就在墙尾。这里仿佛是文明的尽头,一面是智能集约化、焕发数千年科技荣光的人类世界,一面却是荒芜无垠之海:它像一个巨大无底的漏斗,警戒一切生命体切勿靠近。我甚至没有见过孩童在海边拾贝壳,或者,它并不是我们所叫做海的浩大水体,而是象形为海的一切之畏途。我无法将目光从这仿佛幽冥相隔之所挪开。那声音撞击着我的耳鼓,仿佛巨大的落日,我内心所有的黑蛇都在这瞬间惊醒,吐着火信子,望向它,等待它的液汁使自己变身为蟒。
我们低配置的耳朵只能感知20至20000Hz,像一张网眼太大的渔网,金枪鱼、旗鱼、石斑鱼等半大水族纷纷落入网中,鳞色柔美、熠熠生光,饕餮细嚼、各有风情,愚人们不禁以为,宇宙不过如此了。殊不知更多的虾蟹早已从孔穴中溜走。对于次声波而言,我们就像盲人,他令我们瞬间分崩离析,酷似无色无味之毒。蝙蝠何以成为邪恶的象征?也许只因它能接收比猫狗凡物更高层次的声音,乃至超声波。当警告来临,它们便成了最早的知情者。你此时也许发出了一声嗤笑,又甚至给予了人类语义系统内的回应,但它在我的听觉上限之外,像一只奇异的鸟,远高于尘世的院墙。
我被告知,自己现在被视觉的屏障所包围,如身处囚笼,而我认为,视觉的深谷正是听觉的高空。此消彼长,正是宇宙之高妙。我将继续倾听,来自所有时空的“分外”之声。
世人将你喻为“父”,而我正同意你是和我们这些线段在某处显得几乎平行的无尽曲线,因为存在,是你与我们相同的性质,它便是除去躯壳疆界和感知力纷扰之后,意志的净重。

                                                          您诚挚的
                                                              Seul
 楼主| 发表于 2014-1-17 18: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京殷晓媛 于 2014-1-22 14:17 编辑

第五乐章:双簧管

夜曲:治愈系水体

他是狮身鱼尾的男子,在陆地上是威武雄狮,回到冰谷,鱼的部分便苏醒,银白、冰凉、圆润。
夜色从天边起,熨平云的纹样。浅银灰色裹在他的臂上。热敷后是冷敷,水是和神灵一样无所不在的物质。
他在战场中留下的伤——一个幽亮的晶洞,开始有雨燕筑巢。“或许我的身体,将沦为它们世代延续的培养基。”
呼吸,直到微凉的水气触到肋骨。他没入冰山环抱的水体。水没有重量,像比天空更加明亮的大气,托着他:平稳而稀薄,像散发清香的竹片。
两条大河在他所在的湖泊正北方、他头顶的上方交汇,似乎是静默的闪电,将能量注入那些将漫过积雪的波浪。 此时应该倒过来凝视水:上方是星空的温床,下方才是新生成的天空:藻类长成蓝绿调的云霓,而那只凭空翻着筋斗的白鲸,在水间留下的空白将长成新的月亮。
白昼的风停在水上成了浴盐。他在天幕中心看到自己的投影:透明似果冻字,略一动脚趾头就会被惊动,化成一汪波纹。
他向自己的伤口望去,怕渗出的血丝污染了这些巨大鸽子般停在胸口上的冰山。但他只看到圆形的水绿色小珠,从伤痕的地方冒出来,很快孵化为细小的蜻蜓,钻入了轻轻震动的凉空气。它们飞走的时候,皮肤便完好如初了。
一个朋友喜欢就着啤酒泡温泉,另一个朋友爱在红蓝撞色的黄昏中一跃入海。他们不知道零度的水含有古老的咒语。在这里,人们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生时的面孔,所有的歌谣和话音被放下就成了耳语。
远处连绵的雪岭是地图上的洁白皱纹,一直延伸到水中。每一个被战争或时光穿透的躯体伏在纸上,滤去杂质,留下牙膏似的白。


【名片效应】

他向后斜躺,尚未成型的液态朝阳从他后脑勺,
汩汩往上冒起。这往往是在飞机上,
往走廊对面靠窗座位望去,所能见到的情形。而现在高山顶上,
不断生成的蒸汽白沫,碰撞到他干瘪、不吸水的躯干,
竟然就退回去了。

“是我的错,不该骗头人说我是医生。”
你以鳃呼吸;他只有尘世简易的肺叶。
将他从卵石与水草中托起,却不能驮着他渡过无常的河流。

他们有完美的伪装色,四季色彩像骨牌从山林翻过,
瞳仁和毛发就随之改变,此时是枯枝,
彼时又是垂直地表的树桩。但你能听到他们与自然界摩擦的细微声响:
泼溅、叩击、摩擦、轻踏,和回声杂沓的城市不同,
它们太轻,大地来不及吸收就飘上了高空。

为他们,赢回他。

你取出刀片,需在他因停放而浑浊的体内,惊起一点波澜。
成功打开的缺口,一寸宽,风和真菌出入自由。
但他看起来就像一片过期的面包皮,虽然肌肤尚未坍塌。

他手腕上挂着的银坠为何如此眼熟?
猫薄荷图案,2071年——那场比赛中,
你最爱的菱齿象队,前锋名将被罚下而痛失金牌。
“原来你们也偷溜出去看球赛。”

你兜里正好有一只哨子,你凑到他耳边,
用尽平生肺活量——“不!”他喊叫着从担架上摔了下来。

“什么事?”部落的人从山下、从山腰、从四面八方
涌上来。就像电影中断裂的时间镜头:
急促、夸张、荒诞、拖延。
“没什么,他醒了。”


【安泰效应】


“相同周长,圆的面积最大;相同面积,圆的周长最小。”
你大脑中迂回出这奇怪的希腊文短句。
“所以就把星球与星座设计成了长方形?”“好让所有可能的缝隙,
都被彼此的边界填满。”你以手指挪移着这些等大的滑块。
皓月已升到天顶。钟声鸣响,
这黄金麦田一般的巨大图阵,从东边开始,所有木片依次翻了过来,
如鱼群跃出水面又沉潜入底。

现在它们呈现出各自颜色:木星的莲紫,
冥王星的黑中带翠,土星如古老陶器……
“二十四色相环,以三原色,及相互交叉的橙、绿、紫为鼎立架构,
它们在这里代表星或星座的性质。世间的事物多半是二元的:
雄性或雌性,而星的性别基础是‘三分’,第三种性别,
和其它两种在演化差异上彼此距离相等。根据性质及能量决定用色:
比如第一性别,能量最强,着色为Y。能量次强,
按顺时针着色为gY,YG和yG。”“那么,能量强弱又由什么决定?”

头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你不懂占星术?
当一颗星,与其它星呈合相、三分相、
六分相的较多时,能量就会积累,
而呈对分相、四分相多时,能量就会摧折。”“这个数字是什么?”
“它们的Z轴值。我们空间有限,无法保存三维模型。
要不然你看到的就是一个木片矩阵了。”

“现在你们想用它做什么?”“我们把你看做介于神与人之间的存在,
打算获取你的能量信息。”他们为你沐浴、撒上乳香,
平放在星阵中央。木片像风暴前的青蛙,发出脆响、
爬上你的头颅和腹部。他用笔在边缘的十二宫位做着标记:
“现在我们知道你的星盘了。走吧。”

你回头看,那些升起的木块还没有落下,仿佛那里
还躺着一个人。“他们想做什么?复制一个我?
这很危险,最近一周,我要屏蔽掉自己和一切母星的关联。”
你取下手腕中一块电池。现在,你虚弱如垂暮。
背后的木片,如枯叶散落一地。


托卡塔:日冥刑

梦境。他漂浮在群星上空,逐渐下落,像潮湿的海象被波浪推举陷入泥沙。云彩如雪茄烟雾纷纷散去,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地面,他听到千家万户等大、排列整齐的窗户中电视的声音:“……目前为止已发生13起事件。疑犯持有武器,非常危险。如见到此人请立即拨打洛杉矶警方电话……”但他并没有落在市中心,而是像气球被风吹偏,缓慢降落在一条近郊小道上。
夜色已深,风中已有初秋的凉意。前方拐角处隐约有暖黄色的灯光,“也许有面包和樱桃酒。”他的步子已经有了感觉到地心引力,不像在空中时那种毫无羁绊的悬浮状态,双腿挪动起来,也能感到布质的约束:原来穿的是牛仔裤。
他走到一个小岔道口。右边望过去是一个小型停车场。三四排无主的旧车和小型货车,在月光下散发出荒芜的意味。这里离灯光处还有两百米左右,他已经感觉到胃里迫切的饥饿了。
忽然,他看到一辆卡车驾驶室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他停住脚步,定睛一看,似乎是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坐在驾驶室,只是坐着,并没有抽烟或者别的动作。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他安静的后侧面。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便继续往前走去。
走出大概十米远,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似乎是被什么塞住嘴的低声呼救!他大吃一惊,正要转身往车的方向望去,只听一声枪响,打到了离他不到一尺远的树枝!
他迅速卧倒,环顾左右,有良好的常青灌木丛,便顺着绿化带往旁边挪去。此时传来了车门关闭的声音。透过绿植,他看到两只穿着短靴的健壮的腿,看起来就像结实的木头。
他摸摸裤兜,空空如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做武器的东西。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来吧,没用的。前面也就是个旧厂子,只有一个老头。你一点机会也没有。”
这声音似乎很熟悉,但他来不及多想。他望了望路面的方向:干干净净,除了一些碎石头什么也没有;他又瞥了一眼草坪中:草已枯黄,露出斑驳的土壤。他便迅速往前挪,拐到了绿化带的另一条边上。这时,他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咱们来玩玩吧。6次机会,3颗子弹,3次空枪。既然你撞上了,就看看你的运气吧!”
他挪到绿化带尽头,往车的方向望去,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够对方放两三枪,必死无疑。
突然,他看到草丛里有一条绳子!沾着油污,似乎是某个修车的人留下的。他揣起绳子,稍微抬了一下头,对方的距离,比自己离车近得多,如果从那个位置过去,会有险胜的机会。
他从背后绕了过去,只见此人大概6.5英尺高,脖子背后有一个蝙蝠状纹身,卡其布的外套勾勒出匀称的身材,若不是在如此阴森的情境下相遇,恐怕会觉得像个健美先生。他蹑手蹑脚走到背后,突然,用尽全力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对方抬起右手想向后开枪,被他膝盖一定,枪滑到了一边。“混蛋!”那个人叫骂着,凶狠地顶他的肋骨,他又一脚把枪踢到了草丛里。
“你是那个连环杀手。”他说,“我要送你去警察局。”他试图把男人的手绑在背后。
“就凭你?能办到吗?”男人冷不防一脚跺在他胫骨上,转身跳进草丛捡枪。
    他飞快地奔向车,拉开车门,“当”的一声,一颗子弹撞在了窗框上!他赶紧发动引擎,往大路的方向驶去。那男人冷笑着,举起手枪站在了前方的路中间!
    猛踩油门,加速!枪响的同时,那个男人飞了起来,姿势依然优美,充满了邪恶的自信,像一只黑色的蝙蝠,落进了几米远的树丛中。
    “嗷!”他捏住受伤的肩膀,叫了起来。挡风玻璃已经碎了一大片,落在周围,仿佛是一堆燃烧的水晶。
    他推开车门,走到树下,凝视那个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男人:他的血让月光下的土壤一寸寸变了颜色。他的面孔轮廓生动,并没有穷凶极恶的感觉,却似乎还有些恬静。更诡异的是,他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他翻了他的口袋:没有钱包或者证件。
    他想起一张照片:圣让首席大教堂前面,母亲笑得无比灿烂。那张照片背后潦草地写着:永远似乎仍在法国。想你。
他在卡车后面找到一个布袋,里面有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没事了,他死了。”他替他解开绳索,“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男子一边说一边诡异地笑着,竟然变成了死去男人的样貌!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惊醒了,他在水龙头下冲洗头发,然后走到阳台上去:星空就像古老的羊皮卷,完全难以想象他出生的时刻,正有哪两颗星之间闪烁着危险的火花。



【冷热水效应】


所谓世界,不过是以各有情众生为中心、大小不等的邻域。
所谓觉知,不过是这些邻域与脑电波区间的直积。

精密条件定义膜翅、彩冠、吸盘、犄角,
各种形态的存在。你曾陷在类似无限区间的宽绰中,
不断被星际物质辐射、染色,你是千亿个微观光卵中唯一孵化、
从而瓦解连续性的异数。五颗行星——这些无饵的浮子,
旋转到某一瞬间,光芒都聚集到一个点,于是瞬间灼烧!

“九个真身可以同一足跟为中心指向时空任意方向。”
“因行走,将诞生之日所绑缚星辰之光拉长,
故产生深入骨骼的惊人能量。”
“猞猁之黠,孔雀之雅,天人合一,雌雄同体。”
这些曾在星系的数万年交错中,偶然由天体拼成的语言,
竟然是个空集!连你,也被排除掉了。

你不可避免最终将为这空集而哭泣。以蝰蛇、红鸟、鲑鱼为赋形的人类啊!
他们本是生灭嬗变星体的映射。
这个法则即:外化轨迹与思维象限运动的类同!

现在你检查自己:除却那块电池,你并不能算一种工整的物质,
只是带电旋转时符合宇宙的力学原理而已。
现在你向河谷喊叫,它们不回应,因为你们不在同一个频段。
是宇宙受热膨胀,把自由无序空间挤了出去,
还是你进入冰冻期,掉出了生的范围?

一个词,叫做“落坠”。并非从此时开始,
而从此时被感知。



【禁果效应】


他们并未发现你的隐匿造成的真空。
能量场中,新的蛛丝不断生成,填埋雷击木、
地磁和熄灭的躯体不断被抽走产生的空缺。
白菊和虞美人涌上来——这些比水轻的物质一直不肯散去。
人们喧哗,购买烹调书籍和圣诞礼物,
只有她注意到街道上昨天绊倒自己的凸块,竟从砖石面上消失了!

生活的趋避原理有了奇异的弯曲:
明显可疑的巨物被轻信(生老病死,永恒、战争、进化),
而日常事物被反复推敲:食物、恋情、交通路线。
你揽着昨日的报纸走过大街,衰老而掉落的字都变成芝麻,
她循着它们找到了你:
——颂歌中流传着一位未来英雄,他的名字叫“独”。
他诞生自宇宙质数的西番莲,穿梭于时间回廊并倾听于神:
是你吗?
——如果是,你愿意帮我吗?
你仰卧在如重重白纱的冰层中,气息松弛,心率沉缓。

不久,人们得到一个消息:民谣中的时光骑士“独”,
(常被他们茶余饭后打趣的话题之一),
受困于星外元素魔阵,吸引高速旋回物质而变得危险:
前去觐见的人将会染上邪恶,成为堕落者、恶棍或疯子。

她为你披上红色斗篷,你正襟危坐,
面庞轮廓上尚附有坚冰。猞猁出现,盘坐在斗篷边上,
无论你行走躺卧,都绝不下来,宛如一枚鲜花别针。
人群窃窃私语:多么英武高尚的男子!
值得我等为之对抗诅咒。


圆舞曲:Mars or Dracula

(月夜。森林中。瓶形古堡。女子手举烛台,推开蛛网缠绕的大门。门廊中响起飞升,在高处几扇小窗透进的光线中,可见蝙蝠如黑烟鱼贯而出。)
(特写:女子身着白色蕾丝长裙,略施粉黛,打量整个房间,目光落在旋转楼梯上,接着提起裙角往楼梯上走。)
(特写:楼梯右侧高出的窗户上有一只黑蝙蝠,血红的眼睛如宝石煜煜发光。)
女子:(轻声地)有人吗?
回声:(减弱)有人吗……有人吗……有人…..有……
(空气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似乎是蝙蝠在笑。女子走上二楼,墙上挂着各种兽头,狰狞可怕;女子向顶楼跑去,发现是个空房间,窗户开着,窗户旁的墙上挂着一件鲜红披风,披风旁挂着一柄精巧宝剑。)
女子:(唱)就是这宝剑挑起世间烽烟一阙,你争我夺追逐天涯恨不能刀口饮血。一场乱战昏天黑地宝剑却不见踪影,原来栖身在这古堡中独对风雪。都说这剑锋是战神制成,下能削平大海上能腰斩明月。古堡寻剑本是梦中光景,未想今日却亲眼领略。(将剑取下,拉鞘观刃)真是美不胜收!
(特写:镜头转移到宝剑旁边的披风,此时已不见踪影!)
(镜头切换到窗口,可见刚才空荡荡的窗户中此时被光线勾勒出一张精致的男人面孔。他仅用双手的力气很轻松地挂在那里,背上飘舞着那件披风。)
(镜头切换回女子)
女子:(唱)没料想今天我成了古堡盗贼,但机缘如此巧合岂不是天公作美?从此可以抽刀断水寻灵珠,可以手起山崩听惊雷!
(镜头切换到女子背后,只见男子已在房间内,边踱步边鼓掌)
男子:说得好!
女子:(转身)谁?(男子化作一群蝙蝠散开,房间里只有落叶旋转。拔剑出鞘)看见了吗?这剑和我的裙子一个颜色,放在上面都看不见,它注定是我的!(少顷)咦,人呢?
男子:在这里。(女子转身,见男子站在刚才的位置)瞧,游戏开始了。
女子:(唱)见他凛凛然好似马尔斯下凡,又见他斩钉截铁要将我阻拦。既然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请恕我斗胆……(举剑刺向男子,男子一个翻滚躲开,女子提着剑朝楼梯跑去。)
(镜头转向楼梯:男子突然出现在楼梯口!他出手夺剑,女子转身往楼上跑。)
男子:(唱)这游戏不像你的想的那样简单,这古堡从未有人活着横穿。你是要像麋鹿毒箭贯胸,还是要像蝴蝶自然风干?
(二人开始追逐,男子将女子追到二楼,他抓住女子的裙子,将她掐住脖子双手按在墙上)
男子:(把剑夺过来扔在地上)我还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冷笑,露出锋利的犬牙)现在猜对了。(准备啮咬对方脖颈)
女子:(微笑)我也没告诉过你我是谁。(突然化作一只白狼,咬破男子的手腕。男子惊恐地松了手。白狼叼起宝剑,迅速顺着楼梯跑出了古堡。)
男子:(从窗户往下望)该死……(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撩)披风呢?
(白狼在古堡外一打滚恢复原形,红色披风正在她手中)
女子:(唱)我知道披风比宝剑更珍贵。没有它你瞬间就要一命西归。别悲伤,如若你浪子回头入凡胎,七百年后我亲手奉还绝不相违。(旁白)你不会记得这一段,但我会。另外,你长得真美。




【角色效应】


大脑分区与地球周围恒星分布惊人地对应。
每个人都具有一种他们自己所不知晓的潜力:
当他们在虚拟的逆向星空图下运动(即此位置与地球分居于这些恒星两侧),
大脑对原始母能量的读取就会出现错误,那些平庸无奇的功能,
会像扦插的枝条,因缺水而长出自主的根系……
——从此,他们的认知无需眼耳口鼻舌身意。

“那么,谁可担此大任?”“当人们需要自愿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十有八九会退缩。虽然这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站在台阶下,像拥挤在一起的几维鸟,
靠不稳定的物理温度取暖,却从想过攀采智性之火。
他们没有翅膀,更几乎没有关于恒久的奢望。

“颂歌中没有提到两个人,超识智士:费戴勒与法比欧拉。
他们具有在脑中瞬间将万物还原为脚本的超能力,
担负着人类破除时空障眼法的使命。
现在我的助手格温娜埃勒将为我找出他们,请大家不要动……
格温娜埃勒,请你站在那个六芒星上。现在你往左走十步。
退后三步,往右十三步……现在离你最近的男人,
就是费戴勒。”“是我!”络腮胡壮汉脸上洋溢着惊喜。

“现在格温娜埃勒会拿着颜色对照表,观察你们的瞳仁。
与指定颜色最相似的,就是法比欧拉。”
你们选出了那个穿红色套装的姑娘。

一整夜,他们背靠背固定着坐在天文球中,
于高空缓慢旋转、被游走的空气和来自远近空间的声响冲击。
眩晕、寒冷、恐惧、叛逆的胃部。
你操作滑轮使逆向星空图升起,遮蔽掉天文球上方的夜空。
“现在,浑浊的记忆,在过去的二十几年被灌注给他们的先入之见,
将悉数倾出。他们充满年幼的光亮。”



小步舞曲:天文球使用手册

1.        天文球不可安装在沼泽、沙漠、苔原附近。因沼泽是“形在而神毁”之水,其气息凝重、浑浊,使人呆滞木讷,不辨声形、嗅听迷离;沙漠为“断根之土”,有出离其位、飘忽无踪的特性,在沙漠附近试验,容易使参与者产生神识与躯壳解离的错觉,造成恐慌,从而导致失误。苔藓、地衣为“陈旧”的时间标志物,使人在脱离地球时间轨道、不受其保护的情况下,容易快速衰老。
2.        天文球必须长期维护保养,每年第一次使用,应在外壳涂满蜂蜜,经日光自然晒干,便具有强大的信息粘着力。注意蜂蜜下做基底的必须是高科技泡沫,否则“蜂蜜吸引蜜蜂”原理招来的宇宙生物将可能与外壳碰撞造成穿孔。
3.        操作者不得穿三原色服装。因其极性太强,会干扰天文球对宇宙磁场的灵敏度。也不可穿着黑色,因黑色为天体底色,穿着黑色会被参与者识别为背景。而自身的动作和移动会造成参与者认知混乱。
4.        项目团队10人中,必须包含两种性别、来自全部大洲、各种肤色的人种。其中维京人、凯尔特人、欧罗巴人必须穿紫色系鞋靴,以便混合红、蓝二气(红为刚性光芒,如朝日;蓝为柔性光芒,如海洋),与大地产生最大限度对流。
5.        项目参与者前一天不得食用欧芹、法香、蜗牛或乳制品。1、2的天然香气会使神经元处于迷醉状态,失去深层次的时空洞察力。3之特性为缓慢、黏着、忍耐,与人类急先锋、独立、激进的性质相悖,尤其与高速旋转所吸收的宇宙能量难以同步,会令人产生全身各器官出现时间差的幻觉。由于乳制品与人类起源关系密切,食用奶酪、奶油等会加强人与本地环境的纽带作用,如同母子呼应,而无法超脱为感应更为遥远的宇宙。
6.        项目参与者必须一男一女,取自然平衡之意。如两男或两女参加项目,其中与星外环境共振效应高的一方将会逐渐转变为另一种性别。而单人参加项目则会出现人格分裂。






第六乐章:电吉它

圆舞曲:串线时光

(画面上一名男子在自家客厅打电话)
男子:(拨号)您好,是圣马德黎安医院吗?
粗鲁的男声:请你自己看看表,有半夜两点打电话的吗?今天不是4月1日,混小子!(挂断)
男子:(确认电话簿,重新拨号)很抱歉,明天是我妻子的预产期,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只是想知道她现在状态怎么样。您能不能帮……
粗鲁的男声:什么?!我告诉你小子,玩笑开大了,等我查到你是谁,你就等着瞧吧!
男子:这个号码不应该是圣马德黎安医院的吗?
粗鲁的男声:一派胡言,这里是查特曼家,私人住宅!你要告诉我你老婆将会在一座四十年前就烧毁掉的医院生产?劝你看看医生去吧!
男子:我看该看医生的是你。我上周亲自送她去的医院,而且,现在是下午8点,不是半夜!你真可怜,不打扰你了,我自己会查到号码的!(打算挂掉电话)
粗鲁的男声:小子,我最恨别人提这个,当时我做了好几天噩梦!那天我去医院附近的体育馆看了一场球赛,从出来的时候两个球队的队员在街上打起来了,我和几个朋友就到附近酒馆喝酒,聊这件有趣的插曲,喝了很多酒。大概一小时以后吧,外面传来哄闹声和消防车的声音,出去一看,说是医院着火了。我真不该去看,非常凄惨,烧得片瓦不留。
男子:(无奈地耸耸肩)那好吧,再见!
(男子挂掉电话,再次查看电话簿,医院除了这部总机,并没有别的电话。)
男子:(踱步)反正不远,是不是亲自去一趟?(站在窗边往外望。只见旁边的体育馆运动员出入处,两个队的队员正各自往外走,登上各自专用大巴。其中一个人朝对方队员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用啤酒瓶砸了过去。接着两队人在街上扭打了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男子:(匆匆重拨电话)对不起先生,我一句话很难解释清楚。只想麻烦你一件事,请告诉我你说的火灾,是不是在1968年9月17日?
粗鲁的男声:对,就是那天。
男子:火灾原因是什么?
粗鲁的男声:新闻上说是药品仓库电线老化。
男子:非常、非常感谢你。我回头再跟你联系。(挂掉电话,飞奔向医院)
(镜头快进,男子找到仓库负责人。找到医院负责人。焦头烂额的解释说明,未被采信。男子站在仓库外说:“二十分钟以后,这里会因为漏电起火,如果没有,你们可以把我赶出去。”果然,不久仓库一角开始冒出浓烟、火苗。由于及时发现阻止,未造成重大损失。)
(镜头切换到男子带着妻儿,其乐融融回到家中。晚上,妻儿睡下后,男子再次拨通电话)
男子:喂!
陌生女声:谁呀?
男子:对不起,查特曼先生在吗?
陌生女声:(顿了一秒钟)你觉得跟一个寡妇开她亡夫的玩笑是人干的事情吗?滚!(挂断)
男子:(重拨)对……对不起,无意冒犯,但我几小时前刚跟他通过话。我觉得是不是……
陌生女声:真有趣,难道你是在和鬼魂通话?你觉得我像傻瓜吗?
男子:听着女士,这件事很复杂。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里是1968年,刚才您丈夫告诉我,这里会有一场火灾,我及时阻止了。所以我只是想感谢他。
陌生女声:哈哈,1968年?看来你疯了。就这样吧,我很忙……
男子:我能证明。(打开收音机)你听,正在报道今天的球赛。
陌生女声:你再换一个频道试试。对,然后再换一个。(半响没有说话)难道真的有这种事情?
男子:我很抱歉,但我不明白一场火灾没有发生为什么会使你的丈夫不见了……
陌生女声:他在下班路上遇到一个酒驾的冒失鬼比利……
男子:请节哀。无论如何,谢谢你们。再见。
(男子的妻子穿着睡衣走进客厅:“这么早起来打电话?”“是啊,一个老朋友。”“对了,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呢,叫他比利如何?”……)



【狮羊效应】


宇宙的父性:相当长时期内的恒定(酷似地平面的弯曲界面上,
已无法观测其剧变,即霍金博士“膜理论”中的全息图)、多元繁殖性、
意志力量与物理组织力量的高度对等。
宇宙的母性:循环与自我更新的高能,丰腴的物质营养、
空间弹性、包容一切可能性之仁心。
诸神以向量的形式涌现,既是宇宙之子嗣,也是其权力之别名。

——那么,宇宙之雄雌,难有定说。但佛罗里达的石斑鱼,
彼此多次互换性别,恰似宇宙对称的的左右两叶。
——时光骑士,你和宇宙有相反的品格。宇宙的犀利与变数,
藏于折叠的皮层皱褶之下,以圆为赋形;而你在平滑时空间、
在沉睡中众生之上寻求异数,寻找断裂与转折,
令潜伏的危机凸显,你是圣三角:金葵花色,纯净而盛气凌人。

你说,宇宙的内敛性质使它生成无数环状轨道。
“费戴勒、法比欧拉、格温娜埃勒,你们向着XYZ三个方向直线前进,
你们会再次遇到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四维以上的部分,由我来探索。”这是你头顶的光,
白孔雀,情绪的妻子和理智的导师。

那些空间是无人到达的,当你们走过时,白色的水汽,
发出滋滋响声,从网状的地面上浮。仿佛它们原本是数字而非物质,
你们的体积和红外线使得那些孤独的链状等式濒临断裂。
你们路径的核本应是规则的正方体,你却眼看它扭结成钢丝球。
时光,不可直中取,只向曲中求。



【视网膜效应】


“我曾是位医生……宇宙有比诊室更多的存在。流逝。
缓慢而惊心,小到微痕的愈合,
大到碳十四年龄的校正,再大到大气层及轨道改写,存在本身成为
包含与交错的疗程。后来我改行成了健康专栏作家。
现在——你告诉我我是超识智士。每走一步,
就能听到人们议论,时空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而我却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发生的!”

“法比欧拉,我们的心有不断变化的磁场。
宇宙空间充满了尘埃,灰黄一片,
其实由万千彩色微粒构成。当我们的磁场发出红光,
附近红色的粒子点亮,其它颜色的微粒关闭,就像二元式开关控制。
几十光年内的红粒子随你而动,而当你启动紫模式,
它们便立即断电,不留下任何历史记录。”

“手持一本畅销书走在大街上的人,很容易发现
候车亭有人读着相同一册。为使我们能敏锐察觉隐藏物理中的诸神,
请让我们抱有更醇正的神性。”

“可惜,唯有神性无法找到复本。
宇宙机杼,在于不同,虽时常可见完美对称、类同、连续、循环,
但更多的是纵向与横向的不可复制性。
我的名号‘独’(Seul),也包含此匠心。
故神性的维持艰难,须有不散失之能量秉性,
并可在无外力下自然跃迁。”

就像怀揣传世孤本行走世间。不必指望拥戴、
伴随或灵犀。



小夜曲:梵高之耳

她靠着扶手椅,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揉着酸麻的肩膀。接连主刀几个重大手术使她有些疲惫。
“医生,你还好吗?”护士半推开门,怯怯地说。
“很好,有什么事情吗?”“有一位患者,一定要您亲自做手术。我跟他说您今天很辛苦……”
“法比欧拉!”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男人突然推门站在了她面前,“是我!”
“您怎么可以擅自进来?请您先出去。”“没关系,你先忙吧,我和他谈谈。”法比欧拉淡淡地说。
现在这个人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法比欧拉跷着腿,手中摆弄着笔,冷冷打量着他,并不说话。这名男子,眼形深邃、睫毛修长,波多黎各式的皮肤有健康的光泽。他的目光从一边墙移到另一边墙,嘴唇上飘忽着一个神秘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墙上的钟轻轻地“当”了一声。“说吧,什么手术,不然一会儿我该下班了。”
“我想,换一副肺腑。”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她还是一如既往没有表情。“彩虹质、冷晶质、丹朱质,你要哪一种?”“你推荐呢?”“彩虹质主要作用是增强体能,它以原有器官为生长基,像银耳一样生长,培育完之后取代之前的,好比在把心肺加大了马力;冷晶质是延长寿命,冷晶矿石被种植在体内开始,就发出能量、开始生长,不再需要原有内脏。冷晶有镇静、过滤、净化的作用,使杂质不能在人体中积累和繁殖,从而延年益寿;丹朱质是镀在原有心肺上的,增强免疫能力,抵御辐射和病毒入侵。目前就这三种。”“那就是说,只有冷晶质一种,是会把原有心肺取下来的?”“是的。那么?”“就这种吧。”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他交给护士一个黑色冰盒:“请把换下来的一副放在这里。”
他一直保持着微笑,即使在局部麻醉的时候,仍然像处在梦幻中一般。她不由得想:“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她取下他的心肺并着手植入冷晶时,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是人类中只占千万分之一的特例——他们一旦身体定型之后便不会再生长,或者说,永不衰老。既然可以长生不死,又为什么要换脏腑?冰晶需要吸收人体生长时释放的能量,否则,它不会长大,更无法在人体中代替心肺的功能。 “糟了!”她说,“为什么没有做术前检查?赶紧把原有的植回去!”但冰晶却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任凭医生们怎样努力也无法取出。而他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一句话也没有问,直到心电图变成一根直线,直到他抓住法比欧拉衣角的手垂了下来……
法比欧拉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办公室,她锁上门,哭得昏天黑地。
等她终于从濒临昏厥的崩溃中清醒些的时候,护士送进来那个黑色的盒子。“干什么?”法比欧拉双眼通红、声音嘶哑。“里面有给你的信。”
一朵黑玫瑰赫然躺在冰盒子,旁边有一张绸缎手绢,上面用丝线绣着:“亲爱的法比欧拉,未来的‘超识智士’:你有和智力相匹配的体魄吗?记得你总是跑不过我,记得你不服气地说,只要你有2倍容量的心和肺,一定会把我抛得远远的。这次,你赢了。你必须赢,因为,人类就靠你们了。”
他们把他葬在橡树林墓地。法比欧拉每年都会定期去墓地——无论这一天本应在何处执行任务。她每次在他墓碑上放上一朵白玫瑰。有一次她贴在墓碑上说:“听到了吗?它们就像一对兄妹在打架。不过既然送给我了,我就不打算提前还你。”另一次她说:“安托瓦尼,下次我正好会被派去手术之前的时空。我不允许改变历史,但至少可以多看你几眼。”



【紫格尼克效应】


“我突然想到存在的连续性。与‘波粒二象性’相似,
存在既可是绵延不断的波,又可以是相互不连续的粒子。
波的性质可发生衍射,所以我们偶尔会瞬时偏离时空轨迹;
粒子,就像所有事件以胶片形式呈现,而肉眼却无法看出。”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你们精确拆分每个镜头,
但一切陡峭的变化似乎都在瞬间完成,
性质的跳跃显得平滑,逻辑如齿轮间深藏的核并不公开。
“我们无法剪得更碎了。”“也许我们没有成功,但至少验证了,
事物演化的逻辑缺口存在自我愈合的可能。”

诸神创造存在flaw的万物,是为了人类自己填补它们。

你点燃一支烟,坐在暗绿的脚灯光中。
看起来像一个透明度渐变的倒三角形。
“骑士,我现在感觉到(而不是求证出)你的不连续性了。”
“怎么讲?”
“一毫秒分为若干更细的等份,在奇数等份里,你是存在的,
坐在这把椅子上抽烟。而偶数等份里,这里没有你,
甚至也没有这把椅子。”
“那我到哪里去了?”
“在另一个时空,做别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有平行时空。
或许如果能分成更小等份,分别标记为1,2,3,4;1,2,3,4;
那就可能存在更多平行轨道。”

巨大的火球从实验室西边的玻璃外,缓缓弧线下滑
——壮丽的一天过去了,或者在这浓缩的树状实验室里只有1/4天,
甚至1/N天,其它时候,你们四个在远古或未来,
不再是坚不可摧的三棱锥,是邻居、义工组织里的熟人,
或者彼此并不认识。


赋格:风月如巢

风月如巢,锡箔衣之,射覆者曰,煌煌一物。盈缺之数,抱卵巢中,有鹃泣之,知生死故。
雷过谷间,草摧木折,巢自岿然,宛若仙舟。上迷飞鸟,下惑走兽,中动人心,其采艳异。
蔽芾其叶,木樨之香。以火焚之,其焰如梦。江流西奔,群鸦南翔,巢中有晷,算尽光阴。
风月万里,一叶载之。物象无根,木石镇之。流水琤琤,其声若玉。白银黄铜,皆解人影。
昼漱明池,暮照沧海。三魂七魄,叠现云水。河东卅载,山阴数年。譬如雨蝶,散为落英。

风月如纸,无墨则废。文行其上,黝如寒鸦。鹤啼雾岭,雁过秋潭。数行斑驳,日星之痕。
以纸投火,枉助其威;以纸击水,无波而漂。生为青竹,聚风邀水,虽死犹香,舒卷案上。
倜傥之儒,植兰其中,立诗为墙,遂成茅屋。世间辗转,一壁之隔。笔如骐骝,点破玄机。
风吹而翻,狼藉一地,非有心者,不能复原。其质轻兮,皭然为羽;其质重兮,万山缟素。
丹青逸士,死于碧朱;风月之上,必有哀鸿。江本无岸,云亦无滩。涌兮湍兮,靡迤无终。



【安慰剂效应】


一条繁华大街看起来并不可信。路尽头绵延着与之配套的体育场、
再往北是公园、近郊的田野……但也许并未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它们只是临时搭建的悬浮模块,就像梦境。
你们穿过它以后,这些物质就会悄然撤去,
游弋到宇宙其他位置,组成宫殿走廊、雅丹地貌风景、
或一片巨大的水域。“咖啡要加糖吗?”
费戴勒看起来总是膂力十足。但他总是还不等到你们回答就跨过了街道。

“加点白胡椒粉就行了。”你对着微凉的空气说。
“你看,我觉得所谓虫洞,其实是没有外壁的,
而是像这条大街一样——全开放式、外敞的。
但这并不代表内外物质可以流通,比如我说的话,
他在街道那面听不见,也就是说,彼此信号干扰是有的,
但绝大多数时候是无效的。”

很快他便用大衣裹着四杯咖啡,从店里出来了,
整个上身摇摆幅度有些夸张。“当心,别洒了。”
你心里闪现一个念头:什么是疲劳、什么是睡眠?
是自然的省电模式还是惯性式的弱点?
“好喝,很香醇。” 格温娜埃勒表情像个小女孩。
“喝完是不是都感觉有精神些了?”“是,
也不是,你想说什么?”“我想到,每个人微小的生命渠道,
穿过所处的时空隧道内部,不同的是,
它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就像水面落差用于水力发电,
这可以产生能量。我们可以通过把一部分的空气挤到另一部分,
来调节此时的醒睡状态,而不是依靠咖啡。”
“咖啡,只是个借口。”

“团队,也是个借口,其实人类要追寻的都是相似的,
从远处看来,都是朝一个方向。就像散向四方的阳光,
在我们看来都是平行光线。”


【手表效应】


“假设现在外力场突然混乱,沙漏、钟摆、滴壶……
都丧失了它们古老的力量。那么最可靠的计时器,
是什么?”“也许只有机械表。因为你不能保证总有电力供应。”

“在没有第三块表参照的情况下,你如何判断身上的两块表,
哪一块精确?”“也许不幸两块都是坏的,
那么一切以生物钟为准绳。”“何以确定剧烈的时差变化不会使生物钟紊乱?”
“因为躯体的一切化学反应都是‘灵’触发的。
除非万有的神性失衡。那样的话我们就像摇匀的鸡蛋,
离坠入混沌不远了。”

“你说得很好,法比欧拉,在反客为主时,
我们自身是唯一的参考系。”现在你左右二臂植入十四个时计,
从微观时刻到宏观年代,它们速率不一地同向旋转。
十四种周期式戒律的代表者:公鸡、螃蟹、野金盏、第纳鸟、
甚至有一些单细胞生物,它们的神识被注入,
跟随你的日出日暮。

“加油,Seul!”你紧紧握了每个人的手,
进了密封舱。麻醉药开始起效,你和身上所有时间机器,
开始逐一清零。一切似乎陷入洪荒之前的状态……

你醒来在一个天竺葵色的坡面上,半身陷在松软物质中。
周围环绕着稀有气体,而密封舱内摩擦生热的氧气令你目眩。
“见鬼,这里不会有人来营救。”但仅仅打了个盹之后,
你根据周围天体判断,自己在这个星球另一面。
但刚才附近出现的螺状物却不见了——这并不是当初的落点!
“我还迅速进行断点移动。”你呼叫道。没有回应。

你感到一阵心悸,面向的景象似乎被一阵气流扯破,
你进入一个密布高大机械的场景,接着,又撞进了一场战争……
红黑光芒、银色碎屑、深蓝水波、黑色寂静……
正当你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躯体,听到“呯”的一声,
像气球被扎破,你躺在他们中间。

好半天,你才攒足力气说第一句话:
“时空不是等厚的,有的地方几个时空点相距很近,
而我恰好垂直穿过它们,就像开着吉普车撞进商店的玻璃墙,
又从隔壁剧院的大幕里开出。”


狂想曲:循

1923年。用于制造血竭的索科特拉龙血树上一只麝香猫正在偷食鸟卵,山下沙漠玫瑰像胭脂色丝绸飘举在印度洋吹来的风中。
1271年。那位意大利旅行家携父亲与叔叔穿过帕米尔高原,洁白积雪连山之上似乎有声音,指向即将到达的东方美玉摇篮——和田。
623年。净饭王之妻摩耶夫人经过蓝毗尼园,见无忧树花朵绽放,诞下娇儿。他便是乔达摩•悉达多。
1582年。织田信长在本能寺被“惟任日向守”光秀重重包围。铁炮在树林荫翳之间发出生硬而诡异地隆隆声。
1818年。墨西哥热带森林中,人们惊异的发现了端丽有如仙葩的毛蟹爪兰。
1887年。画家卡尔•拉森在哥德堡用透明水彩创作一幅新作品。这一时刻他感到轻快而愉悦,虽然并不知道这些画位于未来将有多么深远的意义。
1627年。开普勒捧着正式出版的《鲁道夫星表》,激动得双手无措,他自言自语地说:“第谷,安息吧!”
2012年。玛雅历结束日的第二天,世界各地的人仿佛获得新生,在早餐桌上和步履匆匆的上班途中,纷纷开始重新思索人生的意义。
300万年前。非洲和阿拉伯大陆之间熔岩涌出,距离拉开,形成轴海槽。此时荒芜而空寂。日后,这里将成为布满金色山峰和奇异溶洞、水鸟和珊瑚礁的天堂——红海。
2523年,人类根据梦境原理设计建造的十六重世界发生信息渗透,大部分人类对自己记忆和存在的真实程度产生信任危机。有黑客趁机培植渗漏数据,制作出克隆版世界,并成功转移了部分对源世界产生怀疑及对两者分辨不清的人群。
17世纪。人们试着用羊肠线制作鲁特琴的琴弦。这种在苏美尔、埃及和波斯文献、壁画上都能看到其踪影的、具有梨型音箱的迷人乐器,发出银质的乐音,在他们手中轮廓圆润甜美。
1588年。英吉利海峡上,“玛丽亚•罗斯”号上众炮齐发,黑红色的火球带着滚烫的烟雾冲向西班牙“无敌舰队”。一些战舰已经倾斜,在水里发出类似冰层破裂的响声。
1830年。一个叫罗伯特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恐惧的惊呼中,第一个吃下了原产于秘鲁森林中、被称为“狼桃”的“剧毒果实”。它便是之后世界美食史不可或缺的元素——西红柿。
发表于 2014-1-17 18:26:58 | 显示全部楼层
托卡塔。
宇宙最初,没有星星。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作者应该搞清楚
发表于 2014-1-17 18:27:38 | 显示全部楼层
推广一下才女大作!
发表于 2014-1-17 18:29:03 | 显示全部楼层
圣经上这样说。地混沌空虚,渊面昏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圣经也没提到星星
发表于 2014-1-17 18:30:24 | 显示全部楼层
科学家宇宙大爆炸观点认为。宇宙最初是一个点
科学家没有提到星星
发表于 2014-1-17 18:31:40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我认为作者是错误的。仅代表个人观点
 楼主| 发表于 2014-1-17 18:32:47 | 显示全部楼层
诗人张成德 发表于 2014-1-17 18:27
推广一下才女大作!

问好张兄,谢谢来读,祝您春节快乐!
发表于 2014-1-17 18: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另外,如果有冒犯之处,多多见谅
 楼主| 发表于 2014-1-17 18:36: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块钱 发表于 2014-1-17 18:30
科学家宇宙大爆炸观点认为。宇宙最初是一个点
科学家没有提到星星

那就要看你是怎么理解“诞”的,“诞”即是雏形初成之意。宇宙大爆炸之前的事件,都应算作“十月怀胎”,不是吗?太拘泥于字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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