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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坛动态] 同步诗歌节的中外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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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0 20:42: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秦晓宇 于 2013-7-10 22:24 编辑

“鹿特丹——北京文艺网国际同步诗歌节”的互动,大致包括三个方面:1、skype视频连线:北京演播室由批评家唐晓渡主持,鹿特丹现场由诗人杨炼主持,邀请了包括鹿特丹诗歌节总监巴斯、阿拉伯老诗人阿多尼斯在内的十余位国际诗人参加互动,诗人们除了与两地主持人直接对话,还朗诵了北京文艺网诗人们的作品英译及自己的诗作,并就此作了认真的点评和阐释。历时四个多小时。2、腾讯微访谈:在荷兰莱顿大学吴锦华、陈萃、晏子慧等在读博士生的协助下,国际诗人们回答了腾讯网友提出的问题。在腾讯网创下了三千多万的点击率。3、中外诗人问答:针对同步诗歌节官网发布的国际诗人的作品,北京文艺网的诗人们提出了各自的问题,我们将这些问题译成英文,带到了鹿特丹诗歌节,那些被提问的诗人很兴奋也很感动,均作出了书面回答。我们将把他们的回答整理出来,陆续发到论坛上。



荷兰诗人杨•格拉斯回答中国诗人的提问

草树:
杨•格拉斯(Jan Glas)先生,您好!从简介得知,您“长期以来被认为格罗宁根方言诗歌最重要的声音之一”,很遗憾方言的魅力无法在另一种语言中转译出来。诗歌语言的本质特征应该是方言的、本土性的,而方言和地理(包括地名和地域文化的传统)是构成地方性的重要因素。通常方言留存于口语,将其延纳到诗歌语言中总会有所损失,尤其是它的音调和音调蕴含的意蕴。但是我仍能感觉您的诗是倾向于口语的。口语写作自然更倾向客观、直接,那么我想问您的是,“直陈其事”的写作如何才能让语言获得诗性或者说怎样才能避免叙述的线性化和散文化?选择这样的写作路径,我们是否要更多考虑给予诗一个戏剧性的结构,以期使板结的现实获得诗意的翅膀?


回答:关于如何避免诗性叙述中的线性和散文化----
我认为, 诗歌中存在着形式/结构的自由。但与散文相比,叙述性的诗歌有更多值得“在字里行间阅读”之处。并且,散文很难避开情节,而诗歌能。因为诗总是吸引着大量不同的读者。所以,诗并非故事的奴隶,而散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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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
杨•格拉斯先生,您好!在您的简介里说到,你是格罗宁根方言诗歌的重要声音之一,这真的了不起,从小到大我还没接触过方言诗歌,你认为语言的形式和种类对于诗歌是否有很大的影响,如果您的方言诗歌翻译成中文或其他语言会不会有失去诸多原味的危险,我也一直在想,我们中国的很多伟大作品,譬如“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就这样一句珠玑还要美的诗翻译成英文是要让原味失之多远,再譬如《诗经》里《硕鼠》的翻译,那简直不敢想象。方言和我国古代文言文一样有其特定的生存环境和语言特点。你的这首《中国人》有些口语化,整体是很随意的风格,不过最后一句,甚至一个“噢”字就提升了整首诗的氛围。最开始我没读懂,后来经过秦晓宇老师对你诗歌的解读我便明白了不少。我想知道这首写中国的诗是否是你对中国全部的感受和了解呢?呵呵,其实我们中国有很悠久和深远的文化历史,有机会希望您来中国做客,写出更多有关中国的诗歌,很遗憾我读不太懂原作,也没有读过很多你的诗作,不然真想领略一下你诗中更多的风采,大家都说诗歌无国界艺术无国界,但是诗歌必须依附语言,而语言有其地域性,而且每个地区的文化历史和生存状态不尽相同,那我们要怎么样跨出地域的牢笼让诗歌在世界各地开花呢?


回答:我感到有必要对《中国人》那首诗“拨乱反正”。哈!我曾经有过一个中国男朋友/情人,在他给我的信中,他总喜欢用许多“哈哈!”我知道他这样做并不能代表所有中国人。正像这首诗完全不代表所有中国人,或其他任何人!
我参加过一个陪审团,我要对人们就他们的生活环境所写的故事作出判断。其中一个故事就是这首诗的根源。写故事的那个人出于诗中提到的原因而仇视中国人。我的脑海中无法摆脱这个故事,因为那个人是一个愚蠢的种族主义者。它烦扰了我,于是我决定将它用于一首诗的创作当中。但我并不想告诉读者,这个家伙是一个愚蠢的种族主义者,我想要人们自己去判断。那种方式远远更有效。我给了读者一条线索(如果他们仍然需要任何线索!):指出这家伙有一个愚蠢的爱好:收集窗纸,正如去“遮掩”掉世界(的光)。所以,当我朗诵这首诗时,人们发笑不是因为中国人,他们是在为M先生无耻的愚蠢发笑。请注意,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用任何其他种族,民族或宗教形式取代“中国人”。这首诗有关种族主义,无知和歧视,而不是有关“中国人”的。


陶船:
您好!很巧,和您一样,我也在酒吧做过歌手,还曾将自己的一些诗谱上曲。实际上,在中国古代诗与歌是密不可分的。但现在,完全不同了。我想问的是,您是否依然注重诗的音乐性?还有,我对您的《中国人》很感兴趣,您如何看待中国?您是否到过中国?谢谢。


回答:我认为诗,尤其是用格罗宁根方言写作的诗,与音乐有很大关系。它“承载”着诗,它推动诗。它将读者和聆听者卷入。音乐是至关重要的。
很悲哀的是,我从未到过中国,但我对中国文化有很高程度的敬重。例如(为了使我的回答简短),我喜爱王家卫的电影(我知道他来自香港,但仍然……)他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关于情节和故事发展的观念创作电影。因此他的电影就像视觉诗。


秦晓宇:
杨•格拉斯的《中国人》在论坛上比较受关注。原因不消说,当然是他处理的这个题材,尤其是标题。但我得说这首诗最大的败笔也是这个标题。还不如就叫《马先生》,就像鲁迅的小说叫《阿Q正传》一样。只要写得好,并不影响人们从具体和个别读出普遍性。但这样一首小诗直接冠以《中国人》这个宏大题目,诗人的心理可堪玩味。你可以让个别与具体蕴含、揭示、象征普遍,但你不能说个别与具体就是普遍,《中国人》的命名就犯了这个错误。又因为这个命名,这首诗难免歧视之嫌。
    许多诗人也注意到最后的“噢”。这个“噢”确实不错,没有实际意义,又意味深长。比如有人会认为这个词写出了中国人的深沉含蓄,情感不轻易外露;另一些人则会认为这是写中国人的冷漠麻木。而这个“噢”究竟意味着什么,其实端看每个读者自己是什么心理。

《中国人》中那句“中国人据守黑暗”(“ Chinese inside bleak”),是否来自于《道德经》“守其黑”?

回答:我懂得你的意思,并且也考虑了将标题更换为“M先生”的建议。但在我对玉珍的回答中,我说明了这首诗确实是关于M先生无耻的愚蠢。不过我希望读者们自己去发现(正像你所做的)M先生有多愚蠢。如果选取“M先生”作为这首诗的标题,那么我就已经为读者作了决定,而他们才是这首诗真正的问题。我认为人们应该足够聪明,来自己发现那一点。用这种方式,这首诗会更有效得多。

我认为,当提到“中国人相当无动于衷”,M先生指的是他们喜欢自守。
可是M先生又知道什么呢……?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糟糕的英语和拼写。但现在很晚了,我很累。
热情的问候!

杨•格拉斯



发表于 2013-7-10 21:0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部分。谢谢归纳。
 楼主| 发表于 2013-7-10 21: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肯•巴布斯多克(Ken Babstock)的回答

阎逸:

关于诗与散文,我忘了在哪里读到过一句话,意思大致是:对于一个诗人来说,诗是墓志铭和警句的孩子,而散文不过是其成长日记中的零星注释。所以,我更感兴趣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在英语中的诗歌写作是怎样的?能简单做个介绍吗?你在《至何时我们不再死去》中说:“拉丁文U看起来像V”,这句诗实际上提供了一个既相似又相异的诗歌背景,即如果可以从一首诗的外部观察它的心灵,那些“梦境里的灰烬”具有补偿性的品质吗?你认为诗是加速的还是减速的?如果有一个形状,你希望它是圆形的,还是宽甚于长的?

回答:感谢你的问题。要简短、清晰地回答这个问题很难。我很喜欢你的引用:“诗是墓志铭和警句的孩子”——尤其是警句。然而,就英语诗歌当下的状况而言,存在一种由来已久的怀疑主义;它指向诗人的自我,以及任何关于他们能拥有某种特殊的“知识”或“智慧”的假设。我们永远在尝试的是:使我们的骄傲处于被抑制的状态中。所以墓志铭,或者那些不包含某种形式的反讽或自我意识的警句诗句子,经常会被带着怀疑来阅读。诗歌能够被允许做的,是提出很难的问题,并且同时承认,可行的回答也许是不可能的。
你关于诗歌中的速度的问题同样非常复杂。我的确赞赏语言中的速度和能动的能量,以及一首诗中的韵律和整体的“运动”。但同时,我也经常在搜寻诗歌核心之内的一种深沉的静止,或静默。
我希望这些简短的想法或许能令你感兴趣。再一次,谢谢你!


草树:
肯•巴布斯多克先生,您好!或许因为我们几乎是同代人的缘故,我更愿意从您的诗歌中去寻找诗歌的参照系,但是我似乎感受到您的诗中,同样有某种“深深的振作”,或许它就是来自已经流逝或被赋予了名字的事物重新被词语照亮,好比餐柜中的“盛满的玻璃水瓶和水果”,好比您追问“至何时我们不再死去”的语境下的“维多利亚航站楼”以及它的新漆、钢条。那么我想问您的是,一、诗和散文的边界何在?除了压缩、凝练,您是否认为语调和节奏也是诗和散文区分的重要因素?二、或者说,应该如何避免自由体现代诗的散文化?


回答:在英语中,总是充斥了关于是什么(如果有的话)区分了诗与散文的无尽的争议。你所提及的所有元素都确定无疑地在诗中存在,并占据显著突出的位置。但你也可以说,它们同时也出现于散文中。于我而言,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是,它是一名诗人对于一行诗歌应在何处终结所保持的控制力。“它们“决定了诗行该在何处断开。在诗作中,每一样事物都取决于你关于诗行该在何处断裂开来的控制力,决断力。如果一种排版在警示你诗行的断裂,那么它们已经毁坏了诗。



玉珍:
尊敬的肯•巴布斯多克先生,您好!看到你的诗歌《至何时我们不再死去》这个或许基于宿命的悲悯深沉题目时,我内心就有一种小小的震撼和对幽深控诉力的期待,你诗中写到了许多现实,他们就像珍珠和夜明珠在诗歌的各个角落里发光,你这首诗歌呈现了一种很立体的扣人心弦的观照系统,特别感染人。从这些诗句中感到你强大的自我意识和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它自己是原初的神秘。北方的生物向北迁移。”这最后一句让人震撼。简介中谈到了说到你不允许一首诗滑向散文,这是我国现在很多诗人在警惕的。在我们中国对此总有很热闹的讨论,究竟诗与散文的区别在哪里,除了诗行文字词语以及韵律和音节,拟或别的更重要因素?一首字数和行数以及每行字数差不多的诗也有可能一首是精品一首却是散文分行,加上散文诗的存在,似乎让诗歌面临更多倒滑的危险,写得不好就是散文诗,再就是散文,现在我也分不清了,甚至没有深刻而明确的概念,你所说的“语调沉缓的对话式”和“压缩的辅音原音变幻式”也许是诗与散文的某个基于“音乐”和语感上的区别。你认为要避免诗歌散文化要做到的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呢?
回答:非常感谢你的提问,你善意的话语,和对我的诗歌的细读。你关于诗歌包含或尝试去描绘一个“很立体的观照系统“的观念,既是一个精彩的用语,又是一个非常机敏的发现。一位加拿大的批评家就我最近的一本书说,整个诗包涵了一种”分裂的意识“。我相信你们两人都在谈及作品中的同一现象。我不完全清楚,它为什么,或自哪里而来。但我也意识到,我在尝试将语言推至一个处境,在那里,它”考虑“或”交织“着来自不止一个视角的真实或客观空间。有时候,它感觉起来就像是一种坚定的怀疑主义。另一些时候,它感觉起来像是一种戏谑的,反叛的能量,拒绝在一个主观空间安坐哪怕一两个片刻。同时,我不得不指出我对黑格尔辩证法的肤浅理解。那一三元体系,那一从前面两个状态的碰撞中生成的”第三样事物“。这第三样事物彰明它自己是诗中的一个鬼魂,或一种”精神“,或一种盘旋的,无法定义的”在场“。
关于诗歌与散文的区别,请看我对上一个问题的评论。但同时,是的,存在一种压缩和简约,及对语言和字词中的第二或第三种质素的借重,来使它们承载也许是对立的,或背道而驰于它们直接的语义涵义的“意义“。正是这作为结果而生发的张力,带来诗中真正的神秘。


钟磊:
您好,肯•巴布斯多克先生,我来自中国长春,我读了您的《至何时我们不再死去》感觉您的诗歌是对生命存在终极意义的追问,诗艺立足于北美传统,凭借完美的音乐感,在诗歌中把道德寓意和新思想链接起来,书写出现实生活的哲思。比如您写下的诗句:“增速的头颅鞭打着过去。我们自己的列车减速了。我们在/分离的车厢隔间重新就座,合计着/土耳其秃鹫,阿肯色州的进口商品,怒视/拥堵的四叶式立体交叉道路。糖用甜菜和羊驼之上的/涡轮机发出中等距的嗡嗡声。外表宣称/它自己是原初的神秘。北方的生物向北迁移。这些诗句可以释放生活的压力,隐含着某些生存秘密却在诗歌中无需道破。
   我想问您,您居住在加拿大是否受到美国诗歌的影响?我读过美国的《依丽莎白•毕肖普诗选》,您是否喜欢过她的诗歌?她的一生很多时间都在旅行,游离于美国的文化生活之外,她的诗集中有一首诗歌《到达圣托斯》,她写道:“当她在家时,我们在那里安顿。我们希望,海关官员说英语,并把波旁酒和香烟还给我们。港口有必需品,就像邮戳,或肥皂/但他们看来很少在乎给人留下印象,/或者只是做个样子,因为这种印象/与无法确定颜色的肥皂或邮戳没有什么关系——都要像前者那样被消耗,像后者那样被漏掉。这样的诗歌语言浅显、通俗、平白如话,准确地传达了渺小之物之间的光华,令人青睐。


回答:非常感谢你就我的诗歌所说的充满善意的话语。体验到来自遥远中国的一种精细思维在细读我的作品,这本身就很美妙。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诗的投入。
我尤其喜爱你的这个表达:“书写出现实生活的哲思“。它很好地表达了我的诗中持以贯之的两种能量。非常有意识地,我努力尝试从来不让我们生和死于其间的这个世界的真实,具体,物质的现实,从我的诗歌中消失。我相信,这个世界无论它如何不完美。都值得认可,赞美,和诗意的关注/奉献。至关重要的是,诗人从来不应背离这个世界。那么,覆盖这种冲动或必要性的,便是一种质询的思维;一种非常人性的认可,认可我们无知和迷惑于那些从无令人满意的结论的回答和神秘。我尝试在一种类似舞蹈的运动中,将它们与活跃的能量结合起来。
伊丽莎白 •毕晓普对我一直很重要。她拥有一种伟大的谦逊,结合于她那种能真正”看见“细节的神秘能力。在非常宁静,复杂的诗行中,她就像是一名古典画家。你知道她的童年是在加拿大度过的吗?在她整整一生当中,加拿大东海岸对于她都很重要。
 楼主| 发表于 2013-7-10 21:56: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秦晓宇 于 2013-7-10 21:59 编辑

艾斯特•娜奥米•佩尔坎(Ester Naomi Perquin)的回答

阎逸:
阐释与被阐释都充满了盲目性,虽然这种盲目性令人为之深深着迷,但同时也把阐释者带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因为将自己的尺度强加到别人身上无疑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所以,Ester Naomi Perquin,我不准备对你的《调查》进行解读,尽管我愿意将其称之为一个带嗓音的时代问号,一份心灵现象地图,以及自我设置、自我跨越的种种语言栅栏。毫无疑问,诗是一种孤寂,是孤寂在诗人身上的冥响,那么,对你来说,诗是韵律与哲学的互问吗?它是否在词的钥匙与记忆的暗箱之间转换不已?对这个充满即兴色彩的世界你怎么看?或者,诗依赖于现实还是那些遁世的梦幻?

回答:
女士们,先生们:首先我想说,你们雄辩,美丽的提问,令我深感荣幸和振作——有一些问题它们自身就是诗歌。我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回答其中几个问题。请了解,我非常欣赏每一个问题!

关于诗歌与现实的问题:
对我而言,很难去区分生活中的这些层面。诗歌经常围绕着我们。诗不光是反映每天的生活(以其所有的超现实层面和神奇之处),诗就是每日的生活。我的每一首诗都植根于真实的事件,尽管其中一些真实事件是虚构的。我们都拥有奇特和奇妙的头脑,来决定我们所信以为真的,而我们中的每一位,以他或她自己的方式,成为宇宙的中心。诗歌的伟大,存在于它能将我们相信是梦想的,与我们相信是理性的声音的,二合为一。因此,诗使我们看见世界的真实面貌----- 它比我此刻端坐的椅子,和我此刻写下的词句,要更现实。


草树:
艾斯特•娜奥米•佩尔坎女士,你好!你的诗足以使我相信,每个时代有它特有的艺术样式,诗歌的现代性正是来自我们处身其中的时代的生活方式。《调查》中的“/”和“A)、B)、C)”的进入诗歌语汇,无疑是缘于我们生活中的形式各样又万变不离其宗的问卷调查,那样的调查不管形式有否异同,目的是一致的。诗歌中的“调查”显然朝向另一个方向。关乎存在而非利益,探寻心灵而非欲望。我想问你的问题是,你是否会自觉底思考当下一些时尚的生活方式而设法把它们延请入诗,以期达成现代诗形式的创新和语言的陌生化?
(草树)

回答:
我相信我的诗歌不仅只是精确和选择的结果,它们也是巧合的结果。我曾读到过一篇奇特的问卷调查,它们是分发给医生的。用来调查它们治疗某种疾病的方式,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如果疾病是一个人,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会开一辆什么样的车?”这个问题吸引了我,因为它充满诗意。这种将冷静,科学的提问与生命(温暖,脆弱的生命),真实存在的人合并的提问,感动了我。当然。我所见,所阅读,所聆听的每一样事物(电视广告,我的电脑发送的有关更新的短讯,孩子们所说的话,奇怪的交通标志),都可以成为我的诗歌的一部分。所以经常,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最平常的问题。几年前,当我踏进一处电梯,它对我说话,它问我:“你要去哪里?”这是一个你可以终生携带并思考的问题。如果你有时间这么做,你会对自己提问,质疑你自己,询问你自己,你将去向何方。总是向自己提问可能会令人精疲力竭或不舒服,但我感觉,这是我们得以去感觉我们何以是人类的唯一方式。每一样值得去思考的事物都是以一个问号终结的。不是吗?


玉珍:
尊敬的艾斯特•娜奥米•佩尔坎女士,您好!你很年轻也很漂亮,而且能写这么好的诗,真不简单!赏心悦目和神清气爽 是我读完你诗歌的最明显感觉,我也是个女生,你觉得诗歌有性别之分吗?有些人曾经反对诗歌对性别和年龄的分野,你觉得女人可以写出男人那种特大气浑厚的作品么?我觉得是可以的,读完你的诗我觉得你的心灵特别宽广而且明朗,语言坦率真诚,有男人的豪气。另外,我有个比较隐私的问题想要问问你,咱们都是女生,我就不扭扭捏捏啦。你认同一个年轻的诗人,比如我这样20出头的女孩喜欢写一些比较悲观的甚至沧桑的题材吗?比如写死亡、写衰老、写忧郁症、写贫穷、写社会的不公平、写一些大人或者年长的人经常写的题材对我是不是没有好处,这样会加速我心灵和思想的提前衰老吗?有的前辈对我说,我这样的年纪要每天活得开开心心的不要去想写复杂的东西,不要写太多我不是觉得那些很复杂,在我眼里那是很想倾诉的心声,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心,也没有让我老去,反而让我学会思索,更了解生命的真相。可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是不是会看见更多的沧桑。你认为诗人在写诗的时候是否要考虑性别和年龄?

回答: 我很喜欢这个问题。我相信我的回答是:不,她不应该。或者,这样说更好:她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情,因为他人会为她考虑。她会被一次次提醒她的性别和年龄。真正去忘记你的性别和年龄大约不是可能的。然而,年龄和性别的意味,由你的文化与社会环境决定,不可能去判断它是好的或坏的。除此之外,这些事物经常只是一些精神状态。一位年轻的女性诗人的基本关注应该是:写诗。这已经足够艰难了----无论主题如何,无论她是什么年纪。


您认为女性主义能给女性带来幸福吗?

回答:只要女性主义由追求平等的价值所定义,而不是追求平等的地位。这是非常不同的事情。
我相信女性主义不只是给女性带来幸福。在我的儿子成长过程中,他的母亲写作,旅行,经常很长时间不在家---他的父亲为他做早餐,带他去学校,教他如何爬树,给他讲关于生活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他将明白他会有选择。他会拥有符合他个性的角色自由,而这将给他带来幸福。但是,这是我对男人和女人所希望的:选择的自由,提问的自由,怀疑的自由。


陶船:
您好!您的诗中呈现了多少“自我”?我的意思是,文字是否能真正表现生活?谢谢。

回答:我认为就像我脑海中出现的自我那么多。许多个自我。许多个可能的自我,早已逝去的自我,梦想的自我。我从来没有固定地觉得我是谁。我可能是任何其他人。我们都是由巧合塑成的,所以也都充满了潜能。这就是美对我的意味:我们成为我们之所是的,正如将成百上千个声音裹入单一的一个声音,并说:这就是我。


 楼主| 发表于 2013-7-10 22:07:41 | 显示全部楼层
詹姆士•拜恩(James Byrne)的回答

阎逸:
进入鸟,它的肉体是天空。但如果它的肉体是一个埃及呢?云的盲文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但詹姆士•拜恩先生,在《候机大楼》一诗中,首先击中我的不是鸟,而是“大气”一词,一个充满戏剧性的巧合是,读这首诗之前我刚刚重听过匈牙利作曲家利盖蒂的管弦乐作品《大气》,在那个想象的音乐空间里,没有事件,只有状态。与音乐不同的是,在语言的飞翔状态中,这首诗堆积的各种事件被大气提升到万米高空,旋即又坠落下来。我想要问的是:这种诗的再生之感能否救赎精神的死寂之地?或者,诗人自身的压迫来自诗歌的幽灵读者还是现实读者?对你而言,诗的无限性和有限性在哪里?

回答:它难道不是埃及的肉体吗?或者是塔希尔广场的肉体,或在叙利亚魁克河底滚动的骨?那么,诀窍是,去洞开想象的领域。选择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从你自己的火中吹息出生命。
关于救赎精神的死寂之地。。。我视自己为一个仪式主义者。诗便是仪式(当然,它是自语言诞生以来最古老的艺术仪式之一)。对于我,这使得写诗成为一个能动的过程。我甚至会同意澳大利亚诗人约翰• 金赛拉提倡“诗是行动主义”的说法。尽管,“行动主义”已经沦为一个肮脏的语汇,从它所倚侍的精神领域脱离了关联。

想象的读者?诗人拥有想象的朋友吗?也许。但我为我自己写作,测试我自己的力量,和对语言的理解。我经常寻找通过语言延伸我自己的美学的方式。很少有诗人能够延展文学传统,大多数诗人在最好的情况下遵循着它们。但是,当人们说着所有那些在二十一世纪之前被说过的话时,我觉得这一切还不够好。我也许会将我从乔叟的一行诗所得来的韵律的感觉(或听觉)与我从杨炼的一首译诗中获得的音速效果混合起来。我们在为古老的音乐谱写新的版本,难道不是么?最终,我为自己写作。而这样做,也许会将与逝去的或活着的人们调谐(经常是逝者 --- 今天早晨,保罗  策兰就在我脑海中的自动唱片点唱机中播放!)

诗歌的局限是一个复杂微妙的领域,非常主观,如果这是因为每种语言都提供了诸多约束。但我要说,诸种运动(必需的)强加了限制。例如,英格兰的主流运动,它却丝毫没有“动”起来。而如此多风格和运动催生的书籍却在书架上等待着与我们说话。一般来说,大多数诗人太懒惰,不愿意将他们自己朝向这个世界开放。多年来我已发现,需要的是对档案资料的开掘。这是一名诗人毕生的学徒生涯中持续的一部分。需要通过阅读,以及在不同的艺术之间作积极地诠释,我们才有可能完全地是现代的。


蟋蟀:
请描述你的日常生活与诗歌的关系。在日常生活中,你隐匿如此之深,那么诗歌会参与到你的现实之中,比如,为心爱的女人朗诵自己的诗句吗?
这首诗中,飞机作为一个巨大动能,有没有可能迫降到一个没距离,没有差距的地方;换一个说法,诗歌有没有可能调和、弥补现实与内心的裂痕。或者,你认为这裂痕永远无法弥合?


回答:诗与日常生活?我尝试不要将它指认为我每日的餐饮,否则那将是一种可悲的,单向度的日常生活。难道不是么?你要知道,我是个诗歌的入迷者……并且当然不可救药!但是,是的,不可避免地,我每日的面包,包括整整一个星期对诗歌的思考。我编辑了一册诗歌杂志,名叫《狼》,这帮助我滋养我的习性。我教诗歌——或者说,我是我的学生们的向导。我是指那些真正有兴趣拓展他们自身的领域的学生(很可悲,大多数不是这样的)。
我会将我的诗拿给我爱的人阅读吗?当然。她是我的作品的一位杰出的读者。她的名字是桑迪普 • 帕玛尔。她是21世纪最伟大的,出生于英国的作家,学者。她帮助我创造了我的下一本书,书名将叫做《白色的硬币》,明年出版。

我不太确定我是否理解了关于“距离与差异”的提问。我能告诉你的是,我是个强烈的反民族主义者。所以,关于诗迫降到一个没有距离的地方的观念,首先是具有解放力的;但是,也许最终,那个地方只是一个暗室,只拥有从门缝下透过的一丝光。而这里的距离 ---- 如你所说的“裂痕” ---- 也许更像是一块空白的画布,也许它就是死亡自身的一个版本(或在争辩中试图博取注意力的死与生)。某种电子生命存在在那里。也许它是我们能够目睹音乐诞生的地方,一首诗的冲动等待在那里,恰如一只装扮成指挥的管弦乐队。啊你看,越来越复杂了。但这并不超现实。有时候,超现实更现实。


草树:
詹姆士•拜恩先生,您好!阅读你两首诗,我似乎已经能感受你出色的抽象能力,和您让感受在语言里还原的卓尔不凡的精确度和想象力。而在当代中国的诗写中,似乎存在着普遍的思之不足,诗歌的门槛被降低了。我想和您交流的是,您在写作时,是否时常意识到横亘于诗和非诗之间有一道门槛?在对某个事物进行深入思考并得到感受时,您是否警惕“感想”之“想法”混入“感受”?

回答:听到说“诗歌的门槛被降低了”,我很难过。我只能表示同情,并认为这是全世界都在发生的现象。政府是反想象的,因为它有权力去改变或提升静止的思维。我们居住在一个享乐主义的,消费驱动的社会,文学黯哑的沉没不可避免。但是,我并不介意在这种环境中工作 ---- 正像毕晓普曾经说过的,生活是“可怕的但又是令人愉快的”。也许,对于成为一名作家而言,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重要时刻。我们当中,被启蒙的,充满想象的,毕竟是少数。所以我认为,这也回应了我早前说过的,诗是一种针对世界的,前所未有的重要的能动的回应。


玉珍:
尊敬的詹姆士•拜恩先生,您好!你的简介中谈到了你的第二本书《血•糖》,说到“该书因其剃刀般锋 利的机智,智识的雄辩和语言的神秘而受到赞誉。”读你的《复原》和《候机大楼》时也有这种感觉,很理性的表达,用我现在的学识还不能完全表达对一首简短但内涵庞大的诗歌的感受,那在内心是过瘾的在表达上是吃力的,让我想起俄罗斯诗人捷纳狄•艾基先生(Gennady Aygi)的诗,当然只是相似,艾基先生的诗比较难理解,比如《最后的沟壑》和《诗歌——作为——沉默》,读得我眼睛要冒星星了,但就是很喜欢。他喜欢在诗中避开某种熟悉的词语链,制造诸多的陌生和留白,诗行也极度简洁,有些甚至是几个词汇作为一小节,让人读起来陷入思维和惯性的迷宫,一般人读来会感到吃力,但对于重理性和言辞节制的读者来说,是一种很有趣很有挑战的有意义的阅读,你的诗有那种冷冷的骄傲的气场,简洁而深刻,用词锋利,哈哈,让人一遍读不懂就会再读第二遍,我读了好多好多遍,感觉一只麋鹿在不停地跳,可我就是不知道他的路线是什么,脑海里想象出好多的画面,最后还是解释不清你诗中某些指向、意图,但我依然很喜欢,至少那种气息和氛围营造得很迷人,这也许就是神秘的魅力吧。但因此我有些疑问想要请教您,当一个诗人想要表达他内心深处一种神秘而抽象的事物,应该怎样让内心从空茫中抽离出来 进而让表达精简而精准呢?面对某种庞大而无从言喻的精神图腾或者说模糊的象征时,应该怎样让内心选择最恰当的倾诉途径呢?


回答:富有涵义——这常常是读者的痴迷(我假定读者通常是另一位诗人——这是对“现代”诗的一个可恶的洞察!) 一幅康定斯基或波洛克的画对你意味着什么?它是否在“简洁和具体”地对你说话?你是否更倾向于一幅约书亚 • 雷诺兹的话,或布莱克关于大天使加布列尔的视像?关于视觉艺术是抽象的,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诗也是艺术,超乎一切之上。我最喜爱的一张现场音乐专辑是Talking Heads的《停止制造意义》。我想,我要说的核心是,这个世界并不经常具有意义,那么为什么诗歌一定得如此?没有一条律令曾经向我们确证,我们为什么会出生。我们并不知道这些,所以这一个世界并不具有意义。。。而我们期待诗应该耳聪目明。。。但是,为什么?

至于精神图腾,我们正在这里写诗!我宁愿从大地(人群,土地)寻找我的魔法,也不愿从天上天那里得到。诗并非某种来自于上帝的命令的过程(也许仅仅有一次我如是感觉到过,当我调谐到某种类似的事物 ——相比于“精神的”,它更像是“萨满的”?我并不能确证二者)。对于我,大多数诗来自于我将我的心放置于某种裂缝,凿啊凿啊,谁知道呢……也许,如果我的手在那个障碍物上更稳定一点,我会是一名雕刻师。

(詹姆士 • 拜恩)



发表于 2013-7-11 22:00:54 | 显示全部楼层
提问者提及的多不涉及“思想”的厚度,杨炼先生所谓的文化/思想——诗的意蕴显然没有被提问者和回答者阐出,为什么老是停留于一个处于崇敬一个处于居高而答的状态(中低西高),所谓的文化/思想的暗契于此变成一种浮浅的情感敷说,这很不好。另,在语言技巧上的情升华与读者的互构审美层上,依旧是读者被动地滑进诗的无限丰富中(此中玉珍提问中见出),实在是大败。我以为,这样的互动是失败的,基于思想/文化——诗而言,虽其富于无限的可能性,而提问者与回答者尚且只浮游于知性层面,于宏博的思想无限涵摄层无有丝毫进触。
在下寡识,尚提几问:诗的宇宙人体情绪如何可能于人体宇宙情绪中隐体裸体呈露?
                              思想/文化——诗如何可能于穷究宇宙人生之根本问题?
                              人诗的叶合如何可能?
                              物物成我的诗所敞开的世界前景如何可能?
                              未来诗学美学哲学的一元实体(全中有分,分分是全)如何可能成就人类之诗?
                              现实与文化/思想——历史心理积淀如何可能成就人(诗)的圆满性?
                              生命/心灵与物质/功能的圆成实性在人的生活中如何敞开诗?
                              文化/文明涵摄的无限可能是诗(人)本身么?
综上几问,归于一问:诗/人的叶合如何可能?同辟透彻此大源,种种现象即是实体,实体即是现象,无限生活微几变化,处于静中而可大动,动静是一。一切走向将趋向至善,是则诗立,人立,大同至矣。
发表于 2013-7-12 22:23:3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问一答,耳新目新。
发表于 2013-7-13 13:30:28 | 显示全部楼层
秦晓宇 发表于 2013-7-10 22:07
詹姆士•拜恩(James Byrne)的回答

阎逸:

这样的形式很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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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7 02:30: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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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7 03:05: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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