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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访谈] 卓美辉的诗(五十首)/ 附.诗评与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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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2 18: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7-30 15:07 编辑

卓美辉的诗(五十首)目录:


【壹】2012年(六首)

◎马尾街
◎春天里3. 倒春寒
◎春天里2. 惊蛰
◎春天里1. 雷锋
◎渡口
◎冬日记梦:登高


【贰】2011年(十八首)

◎一扇倒向冬天的门
◎“清晨,不过是一壶水……”
◎【挽歌】
◎会呼吸的枕头
◎漂流木
◎杨桃院子
◎当年的河边
◎在龙泉山庄,看到孤独
◎四月二日,春光
◎来自北太平洋的风
◎三月十日,春幻
◎三月六日,春咏
◎黄昏,在泛船浦教堂
◎无论你是否相信,这一夜已经过去
◎一位尊贵的夫人说……
◎沈也山庄一日
◎在路上——诗赠吾友陈媛
◎“我不再试图向你们描述…… ”


【叁】2010年(十五首)

◎获救
◎黑夜如期而至(为林峰摄影而作/之三)
◎城:游记--从林公祠到南后街
◎给真的清晨小调(仿回旋曲)
◎“起风了!……”
◎喜欢
◎像人(为林峰摄影而作/之二)
◎断言(为林峰摄影而作/之一)
◎在一棵树下
◎漆——致维佳
◎夜访琴南书院
◎“我的情欲沙发”
◎简在圣胡安街区
◎无名岛
◎春江水暖


【肆】2000-2009年(六首)

◎荷塘秋色
◎煤码头
◎未尝
◎2007春,在广州
◎2006冬,在广州
◎夜雨


【伍】早期诗歌(五首)

◎秋天
◎歌唱我频死的花儿
◎音乐
◎父亲
◎哦,父亲 父亲……


【陆】卓美辉的诗(六人谈)

◎子梵梅:美诗,风骨及其他——卓美辉及其诗歌
◎鲁   亢:读卓美辉的《煤码头》
◎陈   言:浅谈卓美辉的诗歌印象                                                                                      
◎龙   安:一种消失带来的雅致与风度——我读卓美辉的《一位高贵的夫人说……》
◎游   刃:致意笺——卓美辉《未尝》
◎草   树:镜头里的诗意——简评卓美辉2011年诗歌


【柒】诗人访谈

◎木朵对卓美辉的访谈:“若有荣耀存在——诗歌与爱情”



◎卓美辉                                 (宋醉发摄/2011年6月)

1965年12月出生,偏居福州马尾,现为自由职业。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阅读与写作。前年起陆续在《诗歌月刊》,《西湖》,《诗江南》,《诗建设》,《当代诗》,及《反克》(福建民刊)等刊物上发表诗作。
作品未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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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9-6 18:18 编辑

【壹】2012年(六首)



马尾街


1.
紧贴湿凉玻璃窗的那张脸
还在爱着——

那是我最小的妹妹
失散于多雾码头

在马尾街,大部分门窗
由幽怨的目光构成

左邻右舍看不清
唯有你,还暗藏着

一小片雕花玻璃
与童年的某次坠楼事件有关

2.
几十年了,每天路过
同一条街。听惯了

背负铅皮书包的学童  
与围墙的摩擦。供销社

高傲的柜台,甚至连
小镇电影院的门廊

也常年修缮。起初是榉木
云杉;落叶松;不知名木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街巷
都被换成鲜亮的名字

3.
又是台风天,哑巴一大早
拖来戏台边刮落的广告牌

他手脚并用,在你屋后
忙活。又锯又钉,哐哐响——

“要打开三口窗
有一扇朝南。”可以望见河水

淹过你家门前的台阶
每月初一十五,你会遇见她

穿戴齐整,独自坐在渡口
不知已过去多少年
  
4.
马尾街走一半,右拐
是桶街,百年世利店的掌柜还在

跟炒蚕豆的小伙计交头接耳
过完这个夏天,他就会

瘦成一根鱼骨头
扎入老板娘辛酸的身世里

荒草蔓生墙头街角,阴雨
连天。一个异乡人住进

马江旅馆。掏出这个小镇
前所未见的身份证  

5.
每隔一段日子,我就会踏上
那段铁路。它紧挨着后街  

躬曲在时光的草丛间,如一对
被显赫家族遗弃的亲兄弟
  
每一座无名小站,每个周末
都会有一个瘦弱的孩子,在等火车  

把他们的父亲送回家。每条后街
都会有孩子噩梦中的照相馆  

而数年之后,车站动人的斜坡下
就是他们继父的家

6.
潮水退去,马尾街袒露
新鲜的胸腹。仔细听——

此间鼓乐又奏起
在龙舟旁,男人们是否已淡忘

正月游神的花火,曾照亮  
一张仙女的脸庞

那是我最小的妹妹,莫非
她不再离去?

且化作每个日子里
一杯清冽的酒水。你喝过

2012.06.02 深夜/初稿
         06.04 清晨/二稿
         06.14 下午/三稿




《春天里》(三首)

3. 倒春寒

倒退几天,就可以
在森林公园的暖阳中
孔雀开屏,天鹅自恋
驼鸟也心甘情愿
驮着红孩儿去送信

倒退多少天,怎么可
能再回到?你没有我
我也没有你的日子
当时四季不分明,阴晴
圆缺,也不关我的事

而我习惯向前,看
凋蔽乡野也亲近
与凄风苦雨相慰籍
却忽略,你在车后座
生气的身体。倒数春寒

2012.03.10


2. 惊蛰

今天惊蛰,我只愿卧床
昏睡终日——

绘制山水画的间歇,你会
来抚摸一下反季节的头颅

窗外,春雨也不停在绘制
依据我们的日常行迹

这辽阔帝国的版图上
又有一处秘境想独立出去

2012.03.05


1. 雷锋

我看到,春天里的雷锋
扛着一袋过冬的粮食。他要
翻过的那个山岗
在本地地图中,早已不存在

2012.03.03




渡口

迷雾散去
水面如镜。他凝望
对岸树木的倒影
仿佛,那就是一个人
一生痛苦的渊源

白茫茫的清晨
他独自穿过老街
走向渡口。一路上
试图从脑海中抽出
一张湿冷的面孔

昨夜的梦
如影随形。一条
嗅觉敏锐的记忆犬
已先登船。他认出
那正是他的前世

今生更多时候
在昏睡。一封
无人认读的家书
从他身后飘落,混入
早春铅色的河流

2012.02.29 清晨




冬日记梦:登高

甲壳虫缓慢
爬过树叶背面。闽江
又出现在眼前

缘径登高
草木漫山遍野
随风,摇荡

而一条长河
就在我远眺指点间
停止了流动

一群人,正忙着
把东边的石头
搬往西边

或试图于
波涛汹涌的屋顶
树一面旗帜

谁说流不尽?
这季冬河水
江山如画已褪色

你们还不快——
放下手头的活,为它
再上一遍新漆

2012.01.10 清晨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17: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9-6 22:18 编辑

【贰】2011年(十八首)


一扇倒向冬天的门

1.
已经来不及,在寒风中
在你失声惊叫的间歇

换一种身姿。它倒向
我习惯称之为季节的

不过是,一座废弃的院子
正在减肥的房地产商

不可能看上它。
多少年以后,虫鸣依旧

一扇腐败的门后。我刻意
回避,不再由此路过。

2.
从哪一天起,落叶覆盖
隐秘的通道变窄,消失

被辜负的时光,向明天
悄悄运送一批又一批

单薄如纸鸢的门窗。
(庭院深深,终有尽头)

其中有一扇,会被封存
而那些,被雨打风吹去的

将一一回到我梦里
辗转,叹息。除了你……

2011.12.16



“清晨,不过是一壶水……”

清晨,不过是一壶水
由谁把它烧开?

这季节,来得不缓不疾
我要笑脸相迎

作息正常。赶
在日头落山前

收拾晾晒已久的衣衫
还有草纸。坐到你们

饭桌前,我的感恩
恰似那个小碟子

破裂了,也不声不响
我还必须?赶

在衰老来临前
于秋风中,舒展身体

拒绝做一枚
季节的“曲别针”

2011. 10. 30 清晨



【挽歌】

向往之地    再也没有
哪一趟车
可承载    你我前去

船舶云端    雷霆降世
依然无动于衷
厌倦    东渡或西征

被重重掩埋的
终将显露?
幽蓝色的秘密在微笑

在那里    只有你我
早已不在乎
城头的旗帜

是否变色    是否
会为芸芸子民
降低它的骄傲

2011-07-29 凌晨



会呼吸的枕头

晨曦微露时,你要
把它推开。落到地面
一团雪白的无辜的
往事。渐渐失去知觉  

上个月初
在杨桃院子的露台上
我遇见过它

那时你
在北方。一个人
一团会呼吸的枕头
我们醒于同一场梦

窗外,有更多鸟鸣
加入,似乎在配合
你的来临

当彼此的呼吸
春雨般密集。我要
恳求你,暂且
把它推开

2011.05.28  晨稿
2011.06.11  再稿



漂流木

躺在时间的河流上    我曾经
以为我愿意    剔除繁杂多变

的枝叶    不再屈从季候安排   
我曾经多么希望    一路纵情

漂流    南方六月温润的江面
水源丰沛    沙洲在形成支流

一路弃绝    沿岸的桃红柳绿
矢口隐瞒飞鸟的去向    直至

入海口    深水静流    你把我
捞起    朝我呵气    反复叩击

你觉得我是    一条鱼么?你
忘了自己也曾经是一根木头

没有来源    没有潮汐    到来
将我们一起带走    也许眼前

这片海域    同样是没有出口
2011年5月20日清晨于马尾



杨桃院子

月光会继续
把他晒得更冷
你们别后,落叶委身
杯盏零乱。依然有
酒香在其间浮动
  
今夜,这个院落
是他的。杨桃树投下的阴影
在他梦里,会
越来越盛大。直至
将从前的日子覆盖
  
他渐老,厌生倦旅
不愿再忍受钥匙
磨擦背包的声响
一杯浊酒,便足以
把他引向更远的地方
不会再有杨桃院子
  
树荫下欢歌笑语
渐远。从此
他会低首匐近地面
合掌掬饮。然后
脱下那只动情的鞋子
敲打着:你们醒醒

2011. 05. 12 晨雨中



当年的河边

1.
他们之间,许久
不说话

神色相似的脸
朝对岸,热切地

要在那一片空濛中
望见什么

寒风弃舟
渚清沙白,却没有

一只鸟飞回
及时应景

2.
如果当年,有人
看到他们的手

紧握,那只是因为
年轻的痛苦

总是如此相似
没有秘密,也必须

以彼此握紧的手
护住,以免坠落

黄昏的泥滩
沾染无故的腥涩

3.
寒风弃舟。今天
他们已不再年轻

共同的疲惫
及各自的欢娱

令他们及时放手
唯有当初的痛苦

依然纯洁,且化作
一支夜曲——

在空洞的生命间隙
流传着,无休无止

2011- 04- 15 清晨



在龙泉山庄,看到孤独


不会游泳。我从小
不知如何能在水中
安置好苍白的身躯

摄氏五十度;富含
矿物质的温泉池间
露出被滋润的脑门

我看到你,在下方
第四泳道。清晰的
曲线;模糊的性别

同样无法溶于水的
孤独。但我钦羡你
还坚持着与其纠缠

2011-04-10 下午



四月二日,春光

比多出的那只手,还
令人惊奇。一个人

旧疾病,也通体透亮
阳光照在凌乱的床上

会多出一片嘴唇,说
“春天来了,你还是

没找到我。”如找不着
那面镜子,来收藏——

我们的末日。今天
是多出来的。可有个人

再也听不见。还在问
“春天了,为何不相爱?”

2011-04-04 上午



来自北太平洋的风

来自北太平洋的风
带来的抚慰
一如既往。这小小的灾难
令人猜不透

为什么?她
必须连夜赶到
探究一个人
身体的危机和奥秘

今夜,一个人
忍不住要敞开
终年紧闭的北窗;敞开
群山不再潜伏

她摸索着,南方的脊背
仿佛几千里的奔赴
只为了,制造一场
超标的援助

“时而炽热,时而
冰凉。”她同样猜不透
这岛屿般的身体
还能被灌入,多少的海水

2011-03-15 深夜



三月十日,春幻


晨雾苦涩不是幻觉
床头灯羞怯也不是幻觉
我听到春风在责问一个人不是幻觉
有谁飘过窗坠落绿袜子黑羽毛同样不是幻觉

2011-03-10  清晨



三月六日,春咏

那个怀春少年
踏过的草地
开始返青。暖风吹拂
万物舒展秘密的怀抱

他的眉目如此年轻
以至于很快会淡忘,去年
在这棵树下
伤情的一幕

春水流过,他就觉得
想对她诉说的话语
比这条长河,还要
无穷无竭

他甚至暗下决心
要以日月之盟
打造一枚指环,献给他
心目中的新娘

然而这一切
在一位过路老者的眼里
是多么虚
妄而危险

2011-03-07 清晨



黄昏,在泛船浦教堂


与他们告别。我说
要坐上85路车
一路向东。我还是想
去拍那座教堂。

同你们约好晚饭。我说
会提早到附近。难得好天气
我一心想,拍到那座教堂
钟楼的尖顶。

因为那年夏天。我说
(对谁说?)挑个好日子
一起去拍照。就在江边
有一座古旧发青的天主堂。

又是近黄昏,我却只想
收起相机,关闭手机
一个人,坐到教堂看门人
那张倾斜的藤椅上。看

堤岸上五颜六色的主妇
同鱼贩子讨价还价。看泛船浦
教堂在骤热的城市边缘不显声色
且不去臆想,这春风沉醉的夜晚。

2011- 02- 28 凌晨



无论你是否相信,这一夜已经过去

他们燃起壁炉
红唇映照灰墙。让人相信
这个冬天不愿离去

夜宴九仙客。即使面对
一张空空的圆桌。我相信
他们依然会推杯换盏,彻夜尽欢

还有谁会相信明天?
他们正热烈谈论一位
不存在的宾客,推开

厚重的红门。唯有我
没听到,那一声吱响
我的耳朵向右,左边坐着阿咪

几乎第一回,在朋友们中间
我和妹妹坐到一起喝酒
几乎不必多说话

你不必相信。而你身旁那一位
几天后,又远涉重洋
今夜——他们要以

色香味俱全的祝福
将他自以为空虚的背包
(还是心灵?)填满

多开心,难得大家都在
你要相信,越是快乐时光
我越会感觉害怕

2011.02.22 凌晨/酒醒诗成

注:诗赠昨夜共赴“红门夜宴”的诸友:伟胜,小丰,成曦,小胡,凤姐,峰涛,chenyuan ;及我的妹妹阿咪。



【贰】2011年(十八首)/ 未完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3-1-17 18:50 编辑

【贰】2011年(十八首)/ 续


一位尊贵的夫人说……

“有时,远远望着我的先生,我会想…”
她换个话题,让我不由地转过身。暂且
冷落过往的运沙船。一座铁路桥
在不远处连夜施工。年底要跨过闽江。

那夜她看起来衣衫轻薄,楚楚动人
玉指上一枚尾戒,来自一次伤心的旅程。
“没想到你会见我。”她再度自言自语
“没想到快入夏了你的江边还这般清凉。”

她以为我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你看上去,是比相片里老了一些
最近怎么了?”这位尊贵的夫人
有太多的“想不到”,我必须打断

把话题重新引到她先生身上。她猛然
喝下一杯。“我会想,即便他不是我先生
我依然会爱他。可惜…”那是前年?
她独自往更南方旅行,刚回没几天

留言想见我。“给你带了一磅咖啡豆
一小袋热带干果。”想喝几杯,但不去酒吧。
后来她加重了语气,“我就是想知道我
出门这十几天里,他会不会更无端猜疑。”

或是三年前?我早已模糊了她的美貌
她放弃傲慢后依然不俗的言辞。只记得
高桥上不断有电焊的火花坠落江面
运沙船一声汽笛将她从微醺中唤醒。

她的嗓音如此迷人,值得那些诗人去赞美
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必须视而不见;
必须阻止她再去车上取酒;我还必须让她相信
他们彼此是相爱的。“可惜他是我的先生。”

2011-02-15   



沈也山庄一日

1.
老胡在池塘边捞拾落叶
来自古田的园丁,戴一付
  
乡村教师模样的眼镜
反射出山间的凌乱春色

鹅棚窝着两粒蛋。我
放到连娜的手里时,还微温着   
  
沈也说冰箱里还有一粒。女人们
在厨房。这些都是白天里最美好的

男人更热衷讨论养生、瓷器
三天后去海钓。“等我们回到山里
  
鱼还活蹦乱跳。” 尖嗓门的是叶向高
拉丁舞教练。却和一位

祖籍福清的明朝宰相同名同姓
“他女朋友叫爱卿?”我总是听不清

2.
我总是会走神,特别这几天
“我已经无法安然地度过黄昏

黄昏里,有多少事物在消逝……”①
在人人称道的沈也山庄

主人不多语,反复以茶巾擦拭
刚淘到的一口灰罐子。他希望

拥有更光亮的脑门,不断冒出
与时势合拍的古怪灵感

拒绝听到有人再抱怨,那把
切不开萝卜的菜刀。另一个

穿着比腔调更像村干部
假装对一屋子的古玩、腊梅及

后现代装置艺术熟视无睹
在乒乓球室,他依然没有对手

3.
在一台老式打字机前,我
坐下。想起那部阿根廷电影

寻找“A " 键 ②
此后,我一心想要下楼

流连鹅塘边、小竹林
我拍摄下女人们的愁容

男人的背。貌似古人
留意水面还残留什么倒影

一路随我们上山的小狗
被取名大头。当我们关闭电闸

关闭山门。大头会被留下
连同山庄,归顺于这片幽谷深林

2011- 02- 10 初稿  

注释:  引自本人1991年的长诗《给海子》。
          ②  阿根廷电影《谜一样的双眼》中有一个出色的意象,即打字机损坏的“A”键。在阿根廷黑暗时局间,妻子被残杀的男主角时常从恶梦中惊醒,在本子上恐惧地写下“TEMO”(怕)。经过漫长的追索与查证,他解开了本以为无法解开的心结,终于找到答案:在“TEMO”中加入“A”,变成了“TEAMO”(爱)。




在路上
——诗赠吾友陈媛,生日快乐!

在步行道,追随
一对松散的鞋带

夜班餐车。咖啡
恒温,瓷杯冰凉

公园长椅上,被
遗忘的吉他鸣响

所有寄身过旅馆
墙面沿枝末裂开

当你放下心中的背囊
坐到我面前
午夜的榕城,也静如
你的小佛堂

还有什么?
“能改变这一切”

2011-02-01 午后




“我不再试图向你们描述…… ”(a-f )

a.
我不再试图向你们
描述,它的模样  
已经不可能
还会深夜来临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
从现在开始

黎明的窗台,我再也不会
一转身,就看见它
穿着去年的那件睡衣

b.
有一回,在芍园楼道
我感觉与它迎面相遇
等用完洗手间归座
她在酒杯前谈笑自如

它不止一次说过
要来看我。带着它
独特的凄美面容

“只有你会认出  
——是我。”

c.
它已被告诫
学会掩饰酒量
掌握这年头的易容术
以便白天出门

然后在37路公车上
被一黑脸壮汉
狠狠踩中
右脚。它羞愧地
坐到后排,像逃票的乘客

d.
我习惯深夜浇花
当时明明看见它
端坐楼下的游泳池旁
戴一顶
与时令不符的帽子
转瞬又无踪影

这么冷的天气
我没有勇气,入水
探个究竟

我想到的,多半
都做不到

e.
我和你们
其实,没有区别
即使刻意保持时差
也显得可笑

它不在纽约
也不会去巴黎
自小它就特别害怕
异乡别调

我感觉,它
就在不远处

f.
难得今天有
过路的风雨
进城。捎带些什么

给它?要换季了
我还无法推测
它明年春天的喜好

你们将看到的,或
听说的
也不会是它
原本的模样

2011-01-18 午后/初稿
         01-29 晚间/二稿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18: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3-1-11 12:40 编辑

【叁】2010年(十五首)


获救
  
       
   
      “即使拯救永不到来,我也愿时刻无愧于它!”——佚名

1.
午夜过后,月色迷离
他的肢体随之变得灵巧

一种罕见的夜蝴蝶
无意飞越想象的沧海

他漠视,所有的白昼
在电脑屏幕前,他愿意

成为一颗沉闷的蛹
一动不动的纪律身体

2.
借助窗外肉色的夜光
他裸足离地,以便越过

前厅与卧室之间(没有隔断)   
图书影碟旧相册构成的废墟

一支支空酒瓶神形庄严
时光坚定的玻璃卫兵

善变的窗帘。唯有旧铁床情愿等待
一只蝴蝶也拥有这么大的枕头?

3.
首户入住。这庞大的社区
他身后,时而跟随一位女孩

时而是猫。被“赶工期
保品质”的建筑工地围困着

夜间是寂静的。窗台朝北
可以望见田野,容他独自化蝶

他以为春天适合一个人过
于是就一个人。猫已升天

4.
入冬最冷的一夜,他飞速
归巢。忽略沿江的风景

“鼻子都快冻掉了,谁还顾得上
有没有被人看见翅膀?”

任何一道强光疾响
都足以将他打回原形

在这个季节,做“删节版的人”
“南瓜不說話,默默生长着”

5.
十里开外,白马河畔
时而风时而雨。代替他往返

眷顾。曾经流连的座椅吧台
还有小炭炉。被一一搬离
  
成为奥菲利亚的影子剧院

最意外的道具。窥探着

过气女主角的饮食起居
训诫着第三者的领口衣袖

6.
进门仍然废墟。这个房屋的
另一把钥匙,由一位天使掌管

她会引领他,穿越险境
来到床边。一盏银色的书灯

将陪伴他,安度余生
当他伸出冰凉的指头

触摸到,同样冰凉的开关
他会相信,神并没有将他遗弃

2010-12-18 凌晨-午后(初稿)
2011-01-29 下午(二稿)


注释:
  
获救:诗题来自奥地利著名作家弗兰兹·卡夫卡在1921年10月19日日记里的一段话:“任何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应付生活的人都需要用一只手来挡开点儿那笼罩着他命运的绝望……但他可以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因为他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看,而且看到的更多;总之,他在有生之年就已死去,但却是真正的获救者。”

奥菲利亚的影子剧院:德国幻想文学作家米歇尔·恩德的童话书名。主人公奥菲利娅小姐是小城剧院的提词员,失业后陆续收留了求助于她的“影子流浪汉”及“怕黑”、“孤独”、“长夜”、“永不”等影子。当影子门因过于拥挤而争吵时,熟知世界上所有伟大悲剧与喜剧的奥菲利亚教导他们将情绪以诗人的语言在舞台上表达出来,随后组成流动的“奥菲利娅的影子剧院”。他们到一个又一个村庄巡回演出,给苦难大众带去欢笑与热泪……



黑夜如期而至
(为林峰摄影而作/之三)

孩子们遗忘
街角的玻璃球
不再发亮

黑夜如期而至
有人开启酒瓶
有人走出楼房

夜行快车,准点发出
白昼所剩无几
有人试图抹黑

那些被阳光照亮过的
……已不值得保留?
与从前一样
——

你总爱随身携带

一面小小的镜子
愿望泛着微光

可除了黑暗
它已照不出
任何的事物  
               
2010-11-23 午夜

①:那些被阳光照亮过的......已不值得保留?”——引自旧作《最后离去的人》



城:游记
——从林公祠到南后街

1.
数步之遥。你和我
各自怀揣的石块,依然
湿而沉。土木精造仿古街
一朝铺满阳光与游客
“这就是三坊七巷
泥塑彩绘马头墙
翅角初露,热情的买卖
“我们有整个下午。。。”
甚至夜游,月牙正弯

南北口音之间
风味小吃连绵
为何不停步尝一口?
和风拂面,绿枝招展
奶茶店将裱褙铺
推往宫巷一侧。向左走
时光书吧有冷板凳
你我并无意
以身体温暖

2.
前一时辰,在林公祠
你叹谓一棵年轻的榕树
也郁结苍苍根须
蔽天浓荫下
穿堂过花厅
我一路吞吞吐吐
慰解之语寥寥,仿佛说给
这个祠堂的故主听

其实当时我真想
一转身,把美貌导游
与一众港台同胞都关进树德堂
这个下午,除了你我
唯有池中鱼
水榭戏台前
沉默的色彩更斑斓。已被我
一一摄及

3.
在我的南方小城
秋风无处扫落叶。岁月有情
譬如此间的禁烟英雄
几乎就是这座城池的主人
(当然是我幻觉)。记得当年
年纪小,最烦古香古色
祖先的阴影,在午夜回廊出没
“十九岁那年离家出走
各种冲动,你很难体会。”

而这一切,又如何变成从前
开始爱听风声雨声
愈夜愈清明,摸索于
经卷内外,股掌之间
圣言如灯颜如玉。开始
欲将此数亩仿山水旧庭院
联通榫接入我易碎的梦乡

4.
粉墙黛瓦外,石板路
通往寻常百姓家
有相似的面貌、口味及
物价上涨指数。被相似的
每一棵榕树关怀庇护
天井间,那口古铜水缸
倒映的青天,有钱币闪亮
易逝还是不变
她见过,她知道。。。

南后街尽头,冰心林觉民
缘何共处一居?朱门紧闭
不得窥。双抛桥前连理枝
我依然想回首,邂逅
星巴克二楼美人靠。看那——
夜幕低垂,歌舞升平
高楼深秋锁白领
城乡凋蔽多闲人。一场接着一场
阵容盛大的影视剧

2010-11-13 初稿  
         11-17 二稿


注:① 三坊七巷:福州至今还保存相当规模的自唐、宋以来形成的坊巷, 这些坊巷中最为著名的是"三坊七巷",为中国十大历史文化名街之一,约有40公顷。“三坊”是: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七巷”是:杨桥巷、郎官巷、安民巷、黄巷、塔巷、宫巷、吉庇巷。
② 林公祠:即“林文忠公祠”,又名“福州市林则徐纪念馆”,创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内有仪门厅、御碑亭、树德堂、南北花厅、曲尺楼、竹柏轩等建筑景观,深具江南园林风格。
③ 双抛桥:杨桥巷(南)有“双抛桥”,此桥处东西两水“合潮”地,古有“万里潮来一呼吸”的内河奇观。双抛桥前相向而长一对榕树,在空中枝叶连理,相拥成阴,传说有青年男女殉爱的凄美故事。



给真的清晨小调(仿回旋曲)

这个清晨我不在床上。不需要
变色的窗帘~ 多难得,露水打湿长发

没有镜子没有枕边书的夜晚多难得
真的你看~ 是这条河,偷走我的睡眠

我要找一棵最大的树底下蹲着
没有人会认出~ 多难得。装一朵花

我真的可以。在这片草丛间打滚
让每个词发出快乐的喊叫~ 多难得

2010-10-24 清晨



起风了!……

万物秋风中撤退
我往前骑
缓慢的
仿佛夜雾下失去动力的那艘邮轮
唯有北斗星指引
它的方向
也是你所在方向
我正缓慢骑行
接近

万物退回暗处
风向不断变换
阻扰我又像在鼓励
仿佛不远处
十四楼的灯亮着
被夜风吹凉的晚餐
你打算再热一遍

2010-10-18 晨

注:① 诗题《“起风了……”》来自法国诗人瓦莱里《海滨墓园》(卞之琳译)里的诗句:
      “起风了!……只有试着活下去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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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喝过水的杯子

喝酒。


你总是
  
把杯子洗得太干净

  
我只用清水或干脆

不洗。再倒上酒


你无法容忍的灰尘

已经住满我们房间


但杯子都很干净

你放心。我只用清水


你很难理解

有些痕迹,没必要清除


我们如此不同。你

只喝水,我喜欢


用你喝过水的杯子

喝酒。陪灰尘说话
  

2010-10-14 凌晨


【叁】2010年(十五首)/ 未完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3-7-9 20:38 编辑

【叁】2010年(十五首)/ 续


像人(为林峰摄影而作/之二)

他对人世的热情
已所剩无几。唯独
在照片里,还愿意
对你微笑,也会
流泪。为另一张照片
背后的往事,追问
致歉。“还记得吗?”

在照片里他
呼唤你名字

盛夏将尽。你的
双膝被晒成炭黑
如你所愿。在照片里
他辨认不出,这个
似曾相识的中年男
住十四楼,离江水近
另一些照片里

你习惯打开
所有的门窗

八月的热风
抚过蒙尘的书籍
与床榻。一段细丝绳
带来的拯救,是
可信的。在照片里
他的脸颊终于
明亮了。彼此

交缠的感觉
变得很美妙

在照片里
他别无所求。除了
你还必须,缓缓
拧开水龙头
不为人知地,满足
一个比你更真实的
人,入夜前

被虚拟的水
淹没的渴望

2010. 09. 06



断言(为林峰摄影而作)

1】
    是谁   用词
    不当
    翻搅
    惊醒   长眠

2】
    很想再度将你打开
    但昼夜更迭后玫瑰
    变得沉重压住墓石
    它已经比我更爱你

3】
    肉身所畏惧
    隐秘之夙愿
    神明皆悉晓
    于是你化石

4】
    而他其实一直
    想做她的孩子
    伤口相互感染

5】
    把盐藏紧
    守住某些词语
    以为就一辈子

6】
    仿佛水淌过
    时间眼睑
    词惊醒

7】
    唯有玫瑰依然是玫瑰
    它盛开之处才是天国

8】
    余下日子
    比水还淡
    比冰更冷

9】  
    当你挨着我
    肌肤便融化
    比那些薄雪
    消失得更快

2010-09-04



一棵树下

在一棵树下,你说起过
童年。午后的阳光,蜂群般
萦绕我

不远处,也是青草地
那个孩子,代替我
尖叫,打滚,拒绝怀抱

他哭红的双眼
不再迷蒙。晴空下,涌动
更宽阔的河流

这棵树下
苦涩的嘴唇,试探着
如枝叶,风中张开  
     
2010-08-27 午后



——致维佳

从门窗开始剥离
暴露木料的平庸
窗沿被钉过的痕迹还在   
忘了挂过什么

几口漆柜,或卧或立
保持去年的姿态
它们一贯描金饰铜
神气依然

工作室幽闭,我摸出
你遗留的牛角与刮刀
还凝固着墨彩。令人诧异
曾经有过的如胶似漆

“漆,木汁也。木所生者火
而其象凸,故为阳。
刀,黑金也。金所生者水
而其象凹,故为阴。”


而这对漆盘,一旦成器
必然要分开。一个正在路上
日渐落满尘埃。另一个该沉寂
如漆,有风吹过也难起波纹  

2010- 07- 27 上午

注释:① “漆,木汁也,可以髹物。从木象形,漆如水滴而下也。”(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引自《髹饰录》坤集。明代隆庆年间(1567—1572年)安徽新安平沙黄成所著。全书分乾、坤两集,共十八章一百八十六条。《乾集》讲制造方法、原料、工具及漆工的禁忌;《坤集》讲漆器分类及各个品种的形态。




夜访琴南书院

我们彻夜谈论的主人,其实
从未入住过。是谁烧开了这壶水
等西楼女士带茶来。颜展出纸扇
鲁大师才张口,说“反克四”

老顾难得动了春心,却落到春熙路
白夜了。他偶遇的川妹子巴客说全见过
水为刀也难断国学洋教恩怨是非
朱圣崖虎不计。桂山无鸟语,明天还是不雨

时而花窗,时而素墙。飘忽的身影
是我喝多了,独寻小便处
净过手,掏相机。我必须丧失心跳
呼吸,才可能摄得林纾先生?

此处缺口井,暑气难消
此间少一位贤良女子,朱门虚掩后
虚空在夜奔。一具古琴待断弦
万卷经书,日夜抚摩,也尽尘埃

2010- 07- 15 凌晨   

(戏一手给昨夜同访“琴南书院”诸君:鲁亢,朱必圣,顾北,不雨(王柏霜),西楼女士,
程剑平(桂山鸟),崖虎,水为刀,巴客及夫人红拂夜奔女士。并感谢书院主人颜展先生。)

      


“我的情欲沙发”

在幽闭王国,空气粘稠
水质暧昧。有几个盲人

怀抱木头歌唱。更多人
逃窜中,躲避突降的春雨

辨认家门。前庭后院已不再
而龙舟正挣脱河面,被绘上耳目   

插满彩旗,安装轮子     
随他们上路嘛

就在此刻,潮水边   
“我的情欲沙发”

出现了。两匹怪兽
纯粹,无遮,令众人侧目  

2010-06-23 ~ 07-13




简在圣胡安街区

   
“从此以后,不再有人知道我的真名。”——JAN

这一天,马尼拉所有的阳光
汇集。街心公园的水果摊

让午后的简凝神片刻。开始
在芒果与香蕉的身后数日子

年轻女教师的班上有“good boys
bad boys ”。 他们中至少有一位

会在六月的最后一课心生暗恋
而神父反复叮嘱:“必须狰狞!”

简还只会微笑,初见陌生热烈的
国度。把“时间都献给了孩子

时间献给了上帝”之余。还有什么?
厚厚的日记本不再空白,鞋在门后安静

在我想象中,光启中学是一座小教堂
数不清的圆窗,可以望见夜空

这个过于漫长的春天。有一部分
被简怀揣着,与对街的女校相呼应

月华依旧薄雾间。如那个凌晨
她穿戴整齐,推醒深睡的母亲,说

要去告别。向某个人,向晦涩的青春
告别开启了一扇等待之门,琴声犹在

此刻在简的家乡,暴雨成灾
几多隐秘的日子未数尽

便被江流裹挟着,汇入太平洋   
遥向那个阳光充沛的岛国。被神明眷顾

圣胡安街区在地图上微若轻尘
简是深色的。有时自觉“透亮光彩”

数完日子,走过水果摊。她不匆忙
耐心去接近, 一直想去的某个地方
   

2010.06.18-20




无名岛

如何从一棵树,进入
一座岛
枝桠的指向
随风不定

一群人深入草木
岛便隐去。在一棵大树背后
化石。被谈论
被拍摄

在午后显身
如一滴泪颤抖于
一片浩淼间。随即
消溶

而海依然不断在完善
它的空阔无极
你在远处旋开
门。波涛会涌进

当一群人退出草木
无名岛再现。螺贝
在倾听,在餐桌上
露出笑脸

你还在远处。正关门
下楼。在融入人海前
朝一棵大树,习惯性地
挥手致意      
        
2010-04-18



春江水暖

鸭先知。随后我们才涉足
这丛矮灌木。周边渐渐多了
加工厂,富人区,食品转运站
“对岸一直在修船。”
卖给我们鸭蛋的中年汉
指点着。“打爷爷起
就住这了。”当年江面宽阔

我本意来打听那艘连家船
传说它前几天已躲远
在另一片水域。依然过着
我不断梦见的日子
夕光中,你眯眼
显露少有的忧虑神情
春江潮满,鹭鸶飞过

那个中年汉暗示不会被驱离
“上头有人。”再说“他们
也吃这河滩生养的鸭子”
语气愈加坚定。他的指头
不顾我们已挥手告辞
还在兜里紧张地摸索着
“还要找你们三块。”

2010. 春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1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7-24 15:27 编辑

【肆】2000-2009年(六首)


荷塘秋色

终得以映衬秋空。我走近
而它,似乎一直在等待
那声轻叹。这一次不是梦

有过同样茂盛之夏
遮蔽了天地,也遮蔽你和我
没有谁会忍心惊扰。说

睡在荷塘边,只会做白日梦
然而,秋空渐渐显露
荷莲终将把姿色归还池塘

紧缩着手,佝偻着肩   
神形依然倨傲。长天下
助我窥见无常的命运

秋阳正好,草木宜人,山间很安宁
我伸手一探池水,它的温度   
略低于你,符合人世的期许
                             
2008. 秋



煤码头

1.
更多的时分,默念
对岸灯火
意图从一众食客
与啤酒的泡沫间
逃离  

没码头?

但见一堆待运的沙  
在停车处。后来
到芍园
我手抚前轮胎
还感觉,指间沙子
微微的春潮

2.
有通长途电话
被接听者,视若慰籍

一次未践的远行
被反复疑虑

一尾被趁热端上的鱼  
它的想法与味道,哪个
更重要?

3.
又掠过一列水鸟
比前几阵,飞得更快
也更高些……

“因暮色渐重?”
有食客,停杯
投箸猜测  

而你心底及身后
逐渐强烈的波涛与话语
令我于归途,数度
想冲出车门
找一块与你相似的闽江石   
抱头痛哭                  

2008-05-04



未尝

闽粤界未尝不是阴阳界
我唯一的去向,变得模糊不定
  
车窗前不眠的陌生女
未尝不是我久违的亲人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
在那一片血泊间,寻我的另一只鞋
  
电话里谈论的死者,有男有女
未尝不是,迎面闪过的车灯
  
一直到你走了,我们未识
而我始终暗恋着,你欲化身的那名天使

2008.1.5 凌晨/赴粤车中




2007春,在广州

“乍暖还寒时节”

一场夜雨
让你未曾走过的街道
呈现异常的光泽

我独坐  酒店台阶上
等一位陌生人
把尚存她余温的房间
给我



2006冬,在广州

一座城市正在微曦中醒来
恢复它充满欲望的面孔
我也将混迹其间

而远方
有依稀的梦语
让我驻足凝神




夜雨   

若春梦初醒。无意   
被水声弄湿了身子   
要另一天的阳光把它晒干     

不是此地阳光。不是今夜         
在雨中。等你从对岸现身   
不必把所有日子的雨水都带回   

今夜没有酒客羁留   
芍园变得无边无际   
你可以触摸到河流的躯体   

风雨渐歇   
隐约可辩虫鸣   
提示着往生

2004. 春末/芍园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0: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12-31 19:22 编辑

【伍】早期诗歌(五首)


秋天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天空
高耸,深邃,不可触摸
一片陌生的云
来到我的梦境

象离散多年的
亲人。落叶
在我终年紧闭的门前
停下脚步

从更远的海面
秋天升起
放弃泡沫的躯体
和苦难凝成的盐

我在黎明惊醒
擦亮眼睛
开始守望大地上的
劳作,与安息

1991. 秋




歌唱我频死的花儿

夜黑之前,我得把手头的活忙完
一个期待已久的聚会 
已经约定。等着我
只身前往  

这会儿它们还被搁在暗处
脱水过久,看上去
就快不行了  
我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感到
    
自己也要被空气吸干
裸露出衰败的根茎,和它们
倒在一块。这一大捧脆嫩的花儿
已经不可能弥留过今夜

基于自艾自怜的不良习惯  
我忍不住,同时也
渴求一掬清水
和一股新鲜气流
     
几乎已注定,往后日子
不可能再度弥漫此刻芳香
但这并不妨碍我干完
手头的活,让它们得现最终风采   
         
1991(或1992)春末



音乐

是什么充满此夜  让我
不再继续接受  乌有的花园
是谁的手指  魔法丧尽
被失色的玫瑰摧残
我在十二月的空房  守着
一堆木头  要度过这个冬季

音乐中展开余生  没有
更多的秘密   容我隐身
做一次漫长旅行   石头的
浑浊喘息  贯穿小小天地   
我仅仅是   
已故大师遗漏的  可疑的
休止符  落日圆窗旁  看他们
徒然地继续

我在你的流水声中
洗净污秽  今夜  狭小的楼道深处
有个安眠  厌倦的双腿
卷曲着  不再随便伸进
谁的梦境   
我的手  对于你们  已毫无用处

我们一生的言语  多于音乐
在暗中传递  磨损着彼此   
失传的手  被出卖的手  谁能挽回
把每颗心淹没  音乐
用你唯一的手   
占据这个夜晚  让我还能
在无边的寂静中  保持倾听姿势   

1991. 冬



父亲

相传我的父亲,漂在茫茫海面
而今我的父亲,静静躲在楼上
我的生身父亲却没了
故乡的后山,收藏了他的尸骸

中岐山青,马尾街静
老屋的光线百年不变
一盏小瓷杯,还在
角落,细说旧主人

说当年你是这个小镇的镇长
祖传的家私也是你属下
我们家似天后宫荒破又喧闹
姐妹们都是宫中穷公主

那时我还没出生,你开始喝酒   
直到那个旧仓库收容了你
我已在外婆家长大。父亲
你那浅薄的酒量,我还在揣想

如今我已成年,父亲
开了个小店,发点小财
有个姑娘爱上了我,等着我
把她娶来。等着我把她娶来

1983年.



哦,父亲 父亲……

1.
你的形象如此真切来自存在的哪一片云天
       钟声暗哑    父亲
       我在白昼的边沿迎候
入夜时那一片宁静    你已伸手可触

没有女人    生命的高潮中是哪一种感情
       射进你的左腿
       孕育了我
我在诞生的前夜受伤

你没有教我仇恨   这样留下我
       孤独地
       与人类   对视
为了你的梦想   我被迫接受生命

2.
我只目睹过    你的失败
       所有的人失败
       你难逃此劫
父亲    百般千奇的男人   我扮演过

等你消亡    我成为我   以你永不理解的方式
       创世造物
       父亲
揭穿面具   你是否惊恐地发现自己

我就是那子弹    深深射进
       地球的致命点
       哦  我父
我非人子   永远羞于十字架上   向众生示爱

3.
“死亡毁了这么多人”   父亲    我一无所知
          你甚至没能说出   忘川何处
         卡隆的渡口在哪里
  你甚至来不及完成   最后的晚餐

  这城市    这男男女女   我不再认识
          一切都发生了
          父亲
  死亡使时间的秘密   暴露无遗

  血漫过头顶   谁还喊得出   我的姓名
         十年过去了父亲啊
         你是否还等着
  我们在天光之上   合而为一

1986年
 楼主| 发表于 2012-7-22 21:24: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9-12 01:07 编辑

【陆】卓美辉的诗歌(六人谈)

子梵梅:美诗,风骨及其他 --卓美辉及其诗歌 <点击原文

  在很多时候,卓美辉一直回避甚至否认自己作为一个诗人的身份。有时候我不以为然。我觉得诗人是对自我苛求并内心加冕的一个具有约束作用的定义,这个身份甚至可以带来对严肃诗歌“伦理”的遵循。可能有人会不喜欢我说诗歌有“伦理”,因为它同时对“自我审讯”与“忏悔”有所要求。但是,在我看来,诗歌因其“伦理”,它才一直能让人敬畏而不至于近渎亵玩。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卓美辉在骨子里,从来就不离弃自己对诗人的认同。但作为一个极力想回避诗人身份的诗人,他必然是遭受过某些失望,这些失望有他对自己长年以来不再写作的揣度的失当,也有他对当今一些诗歌做派的觉悟和抵御。
  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卓美辉过着诗歌之外丰而又富的“风雅生活”,他比所有的诗人更“诗意的栖息”着,所以我的理解是,如果不当诗人,就可以更有理由想当什么就当什么,这也许才是卓美辉的真相。

  在他这二十多年的履历中,当很多诗人狂奔在一条自以为牛X的诗歌魔幻大道上时,卓美辉早已脱下异味扑鼻的诗人的长衫,坐进黄昏的晚霞里,品味他自调的鸡尾酒和咖啡。在无人能知的风月之夜,他所擅长的调制鸡尾酒的手法和敏感的眼睛与耳朵,奢侈地悬空而置。
  毫无疑问,在这个追逐所谓新生文明,渴望做急先锋的浮躁时代,卓美辉用他的十几年的缺席,挽留下了八九十年代才有的最后一抹优雅的贵族精神。
  不过,他倒是十分乐意把他的雅趣拿出来跟人分享,反正也无人有能力拿走他身上那最后一抹贵族气味。他在那里面独存独乐,难不成还有不屑把诗写好的想法。
  从这个角度看,他不写诗的这十几年,从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诗人范本。在他的身上,延拓了诗人和诗歌应有的样貌,他用发烧级的音乐、影像、“非主流时尚”等等“资本主义抒情时代”的艺术,告诉你我,你玩你们的吧,别以为只有诗才叫诗,别以为只有写诗才叫诗人。
  
  我在想,不能用长年阅读诗歌的常识来读卓美辉的诗,否则就会走上一条交叉之后相左而去的小径,走到西厢房那厢去了。
  卓美辉的诗是“美诗”,清静,致远,与时光一样,从不新颖也从不陈旧。但也时见柔软中的忧患,只是他对当下的批判精神,却因了他的情思之绵,而被削弱了力量。
  关于“美诗”,它与“唯美”不同,唯美这东西是非常危险和不可靠的。“美诗”是指它还给了诗歌最初的贞操,清洁,意趣,阴柔。当然,还要加上卓美辉的天生多情,这一切尤令不少文艺女青年心仪不已。希望卓美辉如果看到这一句,能引以为窃喜,因为接下来我要说,他的诗歌里这些特点,又都是经过时代磨砺之后的操持,葆有时代某种恰到好处的灰暗的质感,和神秘的浪漫,而不是一般风雅意义上的诗情画意。
  在卓美辉缺席(实际上在场)的这十几年里,他与这个疯狂时代的诗歌流行语和流行意象不相往来,这使卓美辉的诗歌始终抱持着洁癖般的情怀,闲逸久居于他的乌有镇温柔乡的自足里。说实话,在他那产量很低、惜墨如金的诗歌里,我很愿意看见他保留不被当下流行惯语所侵袭的姿态,保留他的细致、清新、温软的诗风。
  正因为这一点,他的诗歌并不适于作为批评文本。当然,我这里所说的批评,是指有暴力阐释倾向的批评,否则,我总不能连自己现在正在说的这些话也给作废了。

  关于卓美辉的“闲逸”,大概可以看做是他的一种风骨,而不算是性情。而这种风骨到了他的诗里,会被热衷于麻辣解读的读者不经意间一眼带过。
  当今的阅读期待由于缺乏或早已丧失对诗歌“慢的艺术”的追寻和耐性,读者强悍霸道的眼力,伤害着很多柔软写作的诗人,甚至破坏了他们的自信。如果以追猎的眼光去看卓美辉的诗歌,必然会失望而退,因为他从来不提供那种劲爆的东西。
  有时,卓美辉会焦虑于他的写作技巧和语言练习,这是他在今年重新下水探测诗歌水温后才有的焦虑,也许应该说成是一种被唤醒的自觉?
  需要不需要在技巧和语言上下功夫?从诗艺上说,不存在语言和技巧向前发展之说。语言和技巧不是优秀诗歌的要素。但面对满腹诗思,没有一件好容器来装,对尤其讲究形式感的卓美辉来说,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芥蒂的事。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看待这样一个好不容易保洁到现在的人。我当然没有说他现在不保洁,对卓美辉这个“前辈诗歌新人”来说,从80年代中国诗歌流派中著名的“星期五诗群”一路扬名而退,如今重新提笔,尽管仍然低调,我觉得这里面还是颇有些“壮游”意味。特别是当他愿意把诗写到超过20行,甚至到了80行的时候,我更是怀着好奇和由衷的欢喜。因为要把这样一个不易所动的安逸的人“拖下水”,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
  一个生活在芜杂繁复、急于命名的时代,却过着删繁就简生活的人,他的骨子里其实是朝向古意和缓慢的,而这一点,实在不是很多人可以跟随和窥视的。如果我有什么建议的话,也许这个富有生活波普和广博之爱的“多情人”,在诗歌中可以适当敛情收思,虽然要让他这样一个温和到几乎成为极致的人去挥剑阔斧,对他是比较不人道的。我的意思是,卓美辉的身上保留着一份“细致柔软的遗产”,如果让他学会“语言里的那股暴力”,于他是相当难受的。
                                                                                                                                        ( 子梵梅/ 2010-11-17 )

 楼主| 发表于 2012-7-24 15: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2-9-12 01:08 编辑


鲁亢:读卓美辉的《煤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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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了的一段时间里,我有两次的机会编读过美辉的诗作,我希望能有喜不自禁的发现和收获,如同一个灵感枯竭的写手意外地偷师成功的那样一种心情,于惊讶中替自己的“穴位”得以解开而暗自庆幸——但不是这样的,我读到一些形象思维的东西;被渲染的日常景色和“不确切或矛盾的细节”所传递的纠缠在记忆的进与退的中间地带的暗示;轻柔的短句;个人风格;似是天然的留白技艺;具有时代特点的“关怀情结”;情绪;等等。我后来想到,不会比这些还多了,也不会比我的淡然接受和回避感动更真实、更超然了,尽管两次的机会并没有将我的印象之道凿深,——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迟钝的和冷淡的读者——,我还是感受到有一些不同,与周遭的诗写者浅浅做了一个比较,美辉的镜头感,影像,空间的呓语般的舒展自如。我还记得第一次编读他在《博+勃》诗刊上的一首仅六行的诗作《2006冬,在广州》,作为此作中的臆想的背景,跟随行脚之声不断在扩大,而脚步在午夜至凌晨的街心逐渐慢了下来,那个人听到了一种声音,在远方的一个“类似女性”在做着身边事的声音,庸常而又祥和,动作简单,一心一意,抬头,侧身,重复着。声音细微,近乎澄净。但美辉的这六行还是跟图注似的,他只想这样,我就接受吧。

  第二次编读他的诗作是《反克》第三辑中的作品,他写的很少,但还能写真是了不起了,且能写出《煤码头》;我被其中一句空洞的幽默之问“没码头?”给在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觉得不容易,仿佛起死回生的一个什么机遇。  


  《煤码头》三段九节三十一行,算美辉这两三年的诗作中的长诗之一。他早年也写过几首有小小长度的诗作,几十行,但近期的“低度”抒情更合我味。我又觉得倘若诗越写越短,似乎无此必要,你能写出什么来呢,格言还是废话?

  “更多的时分  默念/对岸灯火……”起句就入画了。他不用“时间”,“时候”,像是特意自字典里挑出来的“时分”二字,这兴许是“朦胧诗”时代养成的来自通俗读物而被自己缠念的用语习惯。美辉颇了“推敲”之道,炼字推句,恰到好处地运用,随着一种短拍而又内敛的心理节奏,他说出的其实挺简单的意思,却有一番意境,明确的态度,自怜,假借无所事事的表情掩饰着内心的猜疑和忐忑。平素的实为卑微和琐碎的日子,因思想起而稍显凝重。内在自诩的戏剧性的感触,在夜色下,像金鱼游过亮灯的珊瑚,有着悠然吸睛的趣味。“意图从一众食客”中“逃离”,不是肉体坐立不安,口腹之欲难放弃,但灵魂已被“众声喧哗”乃至“众树歌唱”灼伤了,多么空虚的人们。不知或知所为何来,都要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时间里消失,颓败。以前,“黑色幽默作家”正走俏时,有记者访谈中闻《第二十二条军规》的作者(或是另一位作家)告知,这些作家中的知名者,在文学社交酒会上,常想跳窗逃走。为什么?因为荒谬。一切皆荒谬。于美辉,“逃离”之念想又近似形而上的精神安定剂。于是他开自己与“空间”一个玩笑:没码头?很谐音。神来一笔。  

   煤码头我也去过,那里的“苍蝇店”相当有名;呼朋唤友,一路风驰电掣,在夜空下,在江边摆桌,海吃胡喝。肚子饿的话,全是美味。老实说,只能当粗茶淡饭看待,也无风景也无风情。也不干净。美辉却注意到江边沙堆。送南贩北的沙石买卖恐怕乃当地一些“有力人土”才有的生意,也是粗粗蛮蛮地做着,只为 “先富起来”。而他倒也无此杂念,正当春时,潮润相宜,当他及他们酒足饭饱,打道回“老根据地”芍园酒吧“续摊”时,“还感觉  指间沙子/微微的春潮”,合情合理呵。  

  我要玩点批判现实主义吗?没有,不过是想到权力的好处。
*  
  我将第二段读成是一个含蓄的爱意表达,这是诗写者(或诗写者假托的打长途电话者)与通话者,即慰藉的施与授两方的私语。这一段语感颇佳,表意明晰但隐藏思辨的韧性,自我解嘲中又将球抛给了私语者,真是聪明到了头。“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我是个犹豫的性格,却是偏爱行动的人。”意思简洁明了,却营造了设问的环境与气氛,配合着收放自如的节奏,莫名其妙的一种带优越感的气质,一下子把人的兴味调动了起来,它基本上是一种“欲念的浮动”,却用平缓的“聊天语气”,给这场小小的私语游戏以“低调”的规则,这是什么东西呢?“没有人能够进入我们的世界,但我们不要多作声”。

  读到这里,我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写法,难免会让一些有心的读者,试试“手气”,给每节都增加行数,三十一行扩充为五十行,也许是可以做到的。作者舍弃和未在意的一些东西,他者不妨增补之,会是什么样的效果?《荒原》被庞德删了一百多行,再补上去,处理一下,不见得糟。我在“找不着北”时读别人的诗,动过最多的念头就是你眼前的佳构多是未完成品,尤其在看译文时,更是将信将疑。我补之,我删之,这件事,留给认真而又无聊的人做去。   

  第三段第二节的“有食客  停杯/投箸猜测”,用词古雅,图像毕真,情趣盎然,那时读到这里,为之击节。有写诗天分的人,巧用古典诗词,小说,笔记中的景致,弄出这种沉寂的现代性来,自然非难事,镶嵌得恰当,得体,“入味”,与上下有意味地呼应,有时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骄傲的诗人,语言是用来安慰的。

  世间之庸俗顿消,粗糙的手法,必然相形见拙。

  “又掠过一列水鸟……‘因暮色渐重?’”如此制造气氛,果然牵引着美辉要来一个“奋不顾身的、悲怆的”浪漫的结尾,如“朦胧诗”当年在《神女峰》中玩的把戏,“拥石相泣”,不可坐失良机。看到此关节眼处,我稍感气馁,仿佛是我做错了事,一个读者戴着有色眼镜读一首喜欢的诗,介入其中,猜测着我的猜测,在不想猜中的地方“坐收渔利”,本不是好事,但是到底该怎么写呢?哭点就是这么低,泪窝极浅,如此的自我不顾周遭的世界。转念一想,这也是一种澄清旷达,大彻大悟。

  终归是呓语,除了拒绝,而不拒绝百变的诱惑。  
                                                                                                   
                                                                                                                                   (鲁亢/2010.11.30)


煤码头

1.
更多的时分,默念
对岸灯火
意图从一众食客
与啤酒的泡沫间
逃离  
  
没码头?
  
但见一堆待运的沙  
在停车处。后来
到芍园
我手抚前轮胎
还感觉,指间沙子
微微的春潮

2.
有通长途电话
被接听者,视若慰籍
  
一次未践的远行
被反复疑虑
  
一尾被趁热端上的鱼  
它的想法与味道,哪个
更重要?

3.
又掠过一列水鸟
比前几阵,飞得更快
也更高些……

“因暮色渐重?”
有食客,停杯
投箸猜测  
  
而你心底及身后
逐渐强烈的波涛与话语
令我于归途,数度
想冲出车门
找一块与你相似的闽江石   
抱头痛哭

2008-05-04


------------------------------------------- 以下贴于后面,请翻页

◎陈  言:浅谈卓美辉的诗歌印象                                                
◎龙  安:一种消失带来的雅致与风度——我读卓美辉的《一位高贵的夫人说》
◎游  刃: 致意笺——卓美辉《未尝》
◎草  树:镜头里的诗意——简评卓美辉2011年诗歌

【柒】诗人访谈

◎木朵对卓美辉的访谈:“若有荣耀存在——诗歌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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