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 发表于 2018-6-4 17:09:11

时光与印迹(组诗)

时光与印迹(组诗)

白塔笔记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孟子

正是在与敬亭山对视时
李白看见了自己
——欧阳江河

一、
为了一首传世的篇章,我打磨内心,安抚脚后跟,
在一座山的别致、焕然和个体尊严里
书写人生。哦,多么虚妄,我并未战栗于最高处的塔尖,
那仿佛倒垂的魂魄,俯瞰千百年来依然混沌或清澈的世界。

为了一座山,我一次次休整身心,仿佛
某一次的攀援,就能抵临人生的况味,
感知:一座山的初心,辽阔的当下和模糊的未来;
一座山的体态柔软,却要坚硬地介入粗犷的天地之间,
仿佛浩然的昭示,在城池之中,在一条河的映照里。

二、
如果可以,我要筑造一个“白塔笔记”的王国,
我是王,也是园丁,是它卑微却无比尊崇的秘书。

如果可以,我要在一座山的所有关卡,
写下对这座山的爱、嫉妒和禅,
写下这一生里早已遭到,正在相遇,或终将分离的心痛。

如果可以,我希望百年之后,
安然归于此处,无须手续、秩序和宽广的变迁,
我可以比活着的时候更自如地瞭望
这座城市里起伏的尘埃、粗糙的唾液和迷雾的前程。

田园的萦绕里,这远山的路,将途经多少坎坷与缄默。
问:何日归?
答:日日在,日日又不在。
这变味的寻访,直至耻辱的内核。

我们能拥有一所自己的房子都那么艰难,
况乎一座山,一个近似虚无的庄园!

三、
法雨寺里,隐约遁传碑林的浩然。仿佛有真的佛,
哦,对,就是佛之光耀和缓抵达。让人无以为叹:
这是开阔的悖论里从不窘迫的存在。香火点燃,肃穆婉转。

即使,我以多么拙劣的手法,也雕琢不出人与神的丑态。
神永远在独属于他的角度,俯瞰万物,领悟又沉顿。
一滴雨就是万世,一颗香就是未尽的生涯。

事实上,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在转世的修辞里缓缓叠加。
从元到明,从明到清,从民国到社会主义的曲折和奋进,
共产主义的号召下,影像勃发,纪实兴盛。

此时,除了商人的印迹,市井的荒芜,
平庸再次侵袭辽阔的舞台。
不属于我,不属于你,却属于那缥缈的人民。

四、
不是笑林的笑林:夫人读出白塔的源头,“由甘肃太监建造。”
“是内监。”男子订正,“内监就是太监。”女儿接着修葺。

不在其意的意蕴,贯穿千年,在此时的彼岸阐释。
哦,阉割无处不在,我收紧翅膀,缓缓飞翔。

五、
春日生长时,我和悠扬曾登此山巅,在七级浮屠的隐喻下,
坐在茶摊上,一遍遍地喝并不精致的三泡台。

说她的南方,或陶潜和黄庭坚的南方,在柔媚的音韵里
找到一个注解,便成为一首诗,乃至一生、一个时代的慷慨。

春天已远,草木垂败。我不忍抹去的泪水化作了寒霜,
一点点浸染绿叶,让它成为诗中的模样或谁也无法确定的绚烂。

(下山时,我未从后山而下,倒流入正大光明的修辞。
那稀疏的轨迹,好像灾后的人间,会加重我日益摇曳的孤僻。)

六、
此刻,我坐于山顶廊阁的一角。左侧是一对武威的中年夫妻,
以西凉的风尘席卷了塔下的叙旧,房价,升迁和莫名,
右侧是平坦的台阶,迎接着一批批、一辈辈的观澜。这陌生化的塔啊,
你珍藏了多少尘世的悲凉、静默,指引了多少希望、落寞和哗然。

喧嚣从未远离,日光如此温煦,我掩面喝茶,并未掩住必然的悲怆:
一个人的三泡台里,饱含了怎样的气度、酣畅和麻木,
一个让你无法躲避的现实,山就在这儿,你登或者不登。

暮年的老板在我的对面数钱,一遍又一遍,这多么像
我昔日重复的讲述,在生涯的刻度上漫无目的的游走。

七、
我重新经过五角亭,经过陌生的树木,它们存活了千年,
百年,还是十年,在雕饰的轮廓里徐徐发声。经过藤蔓,
纠葛的事物开始澄明,在泛红的秋日,一一指证,
一一述说,这将是一年里最美或惬意的时光。极端不再,
温和砥砺,在无尽的倾诉里,梦开始兑换,在四库全书的
吟诵里,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山峰上,飓风之后,一座塔的
倒掉与重建,况如一杯茶的叠加与提升,无不宽厚与坚守。

丙申之年,又成残卷,我又一次荒芜地经过,全时刻,全世界,
你的,我的,悲伤与务实,一杯三泡台永不卑躬的交错之味。

注:白塔山位于甘肃省兰州市中山桥北侧,濒临黄河北岸。白塔始建于元代,后圮,现存的白塔系明景泰年间镇守甘肃的内监刘永成重建。

乡愁诗篇
——丙申秋午睡梦中独登兴隆山记

一、
阴霾之日,适合酣睡,茶水或者粗糙的白酒,顺着炙烤的
喉咙,抵达春天的拥抱,浅浅的草坪上,并不冰冷的蒸汽。

我开始攀援,如十六年前,中学时期的迷惘与坚韧,
我开始叙述,如任何一次雕琢,虚妄或者呐喊。

我登上这座城市大多数人登临的山,
你,
另一个我,
和两个她(他)。

我登上大王的魂魄曾暂居的山脉,
气势浩然,
大千的笔触,在太白泉的纯粹里洗涤。

哦,这玲珑的墨迹,这沾染了昔日纯真笑容的图片里,是哪一个我
在此刻默默地陈述着久远的泪水和模糊的记忆?

二、
百度此山,大美的影像,令人不得不折向另一个街道:
在唯美的图景中,山成为了负累,还是人成为标签?

我忍住修正主义的史料,在《栖云笔记》的间隙聆听虚无的传诵。
一明先生啊,慢些走嘛,山路陡峭,小兽跳跃,我是你一拨书袋之后的铿锵。

搜狗全貌,雅致的细节,让语言难以生发缄默和恍惚,
一步步接近山中的道观、庙宇,接近现实的悖论。

比如,十年中间发生的坼裂,某一重大事件里的哑然。
我不能夺取愤怒的水龙头,也不能阻止一座卧桥的闲情。

此处适合合影,此处婉转地表达了4A级景区的内涵与翅膀,
飞吧,索道的扩音器下,残落的叶子葆存了夏日的风采。

谷歌山水,网页无法访问,360保持中立,我忽然
歌咏的音调也失去了轨道。就这么废了吗,
我的一颗诗心要在庸庸众生里静寂吗?
于是,我站起来,站在一座山的
脚下,仰望一座山的阴郁、热烈和徐缓而出的气韵。

三、
是谁说:盛也兴隆,败也兴隆。
是谁答:何处蛟龙,唯有红枫。

一片红叶是红颜。一九四三年盛夏,秋日开始泛出润泽。
中正先生和美龄女士,漫步山间,
在战火中勾勒温和、辽阔和朴实的情愫。

两片红叶是浑浊。隐喻的建造里,不同的神灵
接近相同的山巅,却传递着一致的蓝图:
此山洞穿了方圆的平常,在险峻中接住了坠落的星辰。

三片红叶是镜头。在浮夸的摄影履历里,
我翻阅父子的亲密,家人的温馨。

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相机,在无数的红色里
潜伏,坚守,等待那最激烈的背叛或闪烁。

四片红叶是庸俗。这世俗的名讳,
早已贯穿了二十四史三十六计七十二条街道的
门面,不等我拆除,赵朴初的字迹怵然萧瑟。

五片红叶是无助。山下,蒲家人的炙热是否依然,
那沾染了传奇的述说,与当下朝上的力量,
交织了怎样的斑斓、阴沉或茂盛的凉?

六片红叶是哗然。身份证早已更换,
买票登山,不再免去那必然的修辞。
不再成为一座山上坚固的棱角。

四、
山涧的小溪旁,我清洗受污的眼眸,
往事并不悲伤,而天气渐渐下降,
接近另一个世界的天空。

六百年前,刘伯温悄然抵临,破开了大地的密码,
血流成河,骨骼成山,
我在虚无的谱系里寻找穿越的钥匙。

六百年后,我携一把心之刀登山,
山在哪儿?山在这儿!
善哉,山还在。
即使传说早已灰飞烟灭,(或许本就不存在,)
我钟情的山,在霜降的法术里
亮出羞涩或者妩媚,阴柔的中性抒情。

五、
……
辗转并未春情,韵味早已飘散。
暮然醒来,眼前无山,山早已遁入浩荡的提炼。

此时,夕色热烈,
日光再次占领人间的高地,描画着万世的敬仰或悲怆的泪光。

注:兴隆山是距兰州市区最近的国家级自然森林保护区,位于兰州市榆中县城西南五公里处。又名“栖云山”,因清代高道刘一明的《栖云笔记》而闻名天下。抗战期间,为避免成吉思汗陵寝遭到日军的盗窃或轰炸,鉴于成吉思汗生前曾在兴隆山屯兵、整军、疗养,将成吉思汗灵棺迁往甘肃兴隆山暂厝。

暴虐的时代

一、
大道西行,我倚于车窗,看清混沌的世界逐渐打开。
一个被羞辱的心跳,或一段被击打的肢体。

是谁传诵我的诗章:暴虐之心,从未远离。
从春到冬,从前生到今世。我大口吞咽的中药里,
暗合了怎样的坼裂、悸动和莽苍。

谁从这无形的大山中走来,告诉我千年来
不曾改变的观照。此刻,此心,此诗,此在。

道生出这虚妄的一切,从一切里,
我窥视万古的芬芳,一丁点的自我。

二、
我模仿所有的经典,和所有的泪水,
我在泪水里葆存了多久,人类就有多少悲怆。

——我的,就是人性的光晕。

谁人赋予的堕落之照,从云端到蚁穴,从微毫到庞大。
谁珍视你的羞赧,谁能豢养
一条比黄河更黄,比青海更青的流动。

谁能在三百万颗心跳之上置放空无的剑,
指向你,也指向我,指向一本虚无之书的喉咙。

我描摹一枚冬日的肉核,
仿佛年少的情愫,好像昨日的梦境,
似乎手边的万物,况如滞销的苹果。

就是一条河的两岸,
村落依然,属性变幻,人声模糊,繁衍逼仄。

就是一座城的边缘,
苟延残喘,灵魂飘荡,金钱咆哮,婀娜消散。

就是一颗心的战栗,
无以为美,无以为丑,无以为道,无以为尊。

三百万颗暴虐之心,是原子弹,还是氢弹?
每日悬浮于黄河之上,静寂无声,静默平庸。

三百万双跛足之印,贯穿山水,浩然古今,
在黄土地的昭示里,宣告文雅,倾诉卑污。

三、
我捶打胸膛,试图解答
这源自无尽祖先和有限缺陷的肉身。

我不能忘却的痛。在阴冷的交易里。
这半生的镌刻,却不及冰冷的钢筋和混凝土的诗意。

体制的削弱,将承受多少朝代的落寞与惯性。
午后,中世纪的启蒙,点缀于二十一世纪前半页的餐点。

傍晚,我不能成为的风范,正在克制内心的咳嗽。
哦,婉转的妖魅,在时代的波谱上闪烁。

我们都知道我们将见证怎样的绝望。
我们都明白我们写下的
每一个灰烬都有可能是明晨最美的露珠。

四、
我热爱粗暴,或渗入血脉深处的静寂。
人情小说或违禁的修辞。我遁入六百年来的反思与缄默。

从南到北,从北到更北。被撕裂的
办公楼群,和被隔离的阴霾与泥土。

我小心歌唱,天空飞过飞机,大地走过驼群。
我大胆描述,黄河滚过高原,太阳沉入舌底。

我要一件件地褪去这附着于城市的忧伤与奢华。
我要一点点地复原传说里的拙朴、安然,
乃至贫瘠和荒芜。我要重新骑上一匹驴,
倒骑也罢,旗帜也好,占领一方水土的高峰与俚语。

我归于兰山下的田园,不归也得归。三泡台的
粗劣里,我感念生活如此真实、醇厚和剧烈。

哦,不,我要剔除常委,党组成员,局长,
主任,科长或漫长的工资档案。

我要打到一切不可能被去魅的动词,名词和形容词。
然后,虚构一个可以独立行走的我和我的代词。

五、
争吵的路人,暴怒的服务员,焦虑的中产阶级,
愤慨的小知识分子,无妄的我。

谁在望闻问切,谁在开出无效的药方。
道生无用之水,灌溉心房之水,润泽干裂之水。

哦,母性之源。我要顺从这看不见的索道,
在开阔的山野上奔走。即使陨灭,
我已然介入了这伟大或零度时代的环节。
即使咆哮,我也安静地演奏丝竹或梦幻的诗章。

它不存在于任何时光的大部分瑕疵。
它更存在于大部分虚幻里的所有仰望。

我命令它承受,我期许它哭泣。
对,我要销毁中立的我和我的检索,体液和茫茫的黑夜。

凋零之夜,或百合雅集

一、
酒喝下去是水?水喝下去是酒吗?
第一杯,剔除气势,或世俗的尘埃。
第二杯,显现本质,男子或女性的意识。
第三杯,仪式的形式意蕴,超越了酒本身。

从二锅头到茅台有多远,从下席到上席有多近?
魅惑的声音,这么近,就在电脑桌下的地下室。
热忱的咀嚼,这么深,仿佛上个世纪的纠葛。

哦,百合,我不能称之为美或雅的标示里,
还有谁忘却了情调与奢华?

你的前世,我并未关注。
它那么平静,像修鞋摊一样,
存在与否并不影响一处角落的价值。

你的来生,我开始眺望。
是你的谱系,或更加驳杂的音韵。

在平仄和布局之中,谁掌控了
微小的按钮,转瞬就是毁灭。

二、
并不端正的飞天,能否引领平庸的飞升?
她来自敦煌,或在去敦煌的路上。
她去往莫高,忏悔或者修行。

哦,我无力分析的物质,我无法拆解的修饰。
在色泽与线条的凿空中,汉书并不落寞。

就像此刻,多少交集,印证一个时代的踟蹰。
我喝下的不止是酒,月光杯何在?玫瑰何在?

为何只有百合,在柔美的气息里指引了
卫生间的方向。我排泄肉体的空无,
空出更多的体积,容纳这凡尘里的虚幻与堆砌。

三、
我们谈论的生活,并非生活本身,
那么,我们究竟为何相聚?

为何赋予了你我如此神圣的圭臬?
从大海之上,到高原之下。
从一枚镜头,到无端的赞美。

丝路啊,你鬼魅,或优柔,
你空旷,或狭窄,你盘绕了
多少朝代的思绪,在绸缎的形态上沸腾。

我不能明确的人物,英娘,大梦,或百花之雨。
我不能眷顾的侧影,尊崇之道,或现实之剑。

一把没有剑柄的剑,一把没有锐利的剑,
一把不是剑的剑,在剖析我们所谓的生或死。
陪侍的时光,那么漫长,超过了天长与地久的温度。

四、
请告诉我,陌生人,谁是熟悉的昭示,
谁又是破碎的音符?谁来自你的内心,
然后,又归于你的胸怀?

谁远离你的臂膀,即使,他站在
你的旁边,也不能领取意识形态的冠冕。

请告诉我,我该喝下怎样的酒,正确的酒,
或错误的酒,顺畅的酒,或扭曲的酒?

请告诉酒,这文雅的笔划里,
饱含了时代的麦穗与刻录。

向上的光啊,你慢点覆盖。
那终将逝去的青春,
在多年以后,会以其他的形式浮现。

那时,不要惊讶,不要缄默。
万物本该如此,我老去的片段,在留声机里游荡。

五、
从此岸到彼岸,从生涯到技艺,
影像折射,隐喻递进。观摩
并未参透的理想,瞻望并不遥远的城池。

微小的殿堂里,珍藏了多少神灵。
侧卧的佛龛,经受了多么磨砺。
从此处到月牙泉的笙箫,跳跃了几多音节和琴瑟。

在阐释的典礼上,我窥得了卅载的秘密。
感激相逢,让商业与艺术交汇。

感恩这残忍的逼仄与克制,在另一种语境的宣告中,
谁点开了仙乐,谁将退出奢侈的创制。

在一杯酒之外,一杯茶俏丽如春。
茶叶翻滚,我无处安放的手,握紧了一束涅槃的光。

六、
抽离事物,空余桌子,让桌子发言,
盘子总结,这光华的食物啊,是内核之轨。

前辈幽静,晚生淡然。互掐的剧情,
早已翻转。我令谁成为主宰,谁令我剥离讯息。

无法复原的现场,在观者的眼眸里模糊。
酒精篡改了史册,而刀笔吏的膝盖蕴含了多少石头与骨气?

于是,我感喟互通的口岸。
于此,我喝下茶的时候亦然喝酒。

奔跑的大事与小情,以多重的解构呈现。
你理解的,或,我不能理解的,全部叫做多元。

一只麻雀飞过的庙宇里,
我只愿是一只隔离了消亡的蚂蚁,坚韧而朴素地运转。

七、
初心:往事月明中,往事:蜕变的蝴蝶,蝴蝶:飞向何处?
旋转的马克吕布,或黑白的画幅。

年少的热气球,要带领我们奔向法兰西。
哦,西部大地,我匍匐的母亲。
哦,九曲的河道,我痴迷的婀娜。

就是一把刀遇见了一头羊,
就是一个浪子抓住了飘散的发髻。

就是你,任何一个不可能指向可能的词调,
在梦中掉下的泪,却暗示了明朝的洪水。

就是一种力,在青海与宁夏的夹击中,
生出的疼,灼烧并未残损的神经。

蝴蝶飞,她挣扎,她温和,她不可更改的密码,
是蝴蝶,是这汉语发音里编织的锦绣与剧烈。

八、
慷慨的修辞,在魏晋的波涛中顺流而下,
在酒(世纪金徽)与茶(铁观音)的灌溉中萌芽。

遗憾是主旨。没有遗憾的剧场,没有观众。
没有观众的剧目,必将永垂……不朽或者速朽。

在一面旗帜下,航轮如何驶出浅浅的港湾。
在一张圆桌上,如何调制适合微醺的解酒茶?

为何,我就要醉了。没有任何征兆,即使隐晦的信号。
没有敷衍与恍然,我醉在倒映的意会里。

我不知晓,谁会铭刻这并不稳定的声波。
在辽远的星空上,神会看着我们,
纵使他不看,我的心中也充盈道的柔和。

九、
街市灵动,悲剧涣散。我借助这无望的大道
表白,我爱,我恨,我无以泪水的悲怆,
或继续热爱的寒冷与寂寥。

写不完的诗篇,在我的诗篇里龟缩。
我是王,我是奴,我是一支笔,
并不能兰亭,却在这清澈的源头浣洗。

我获得我该得的润笔,润泽干涸的叙述。
一场磅礴而温顺的变革里,行进的格调。
一次微小的沙龙,或彼此的呼喊。

请忘却不是必然的必然。请钟情
上古的单调与领悟。哦,多少年以前,
你举起的器械,慢慢遁为新石器的比拟。
多少年以后,我苍老的皱纹里,
暗含了二十一世纪的驼铃或影射:

回到我的北面滩,回到
简单粗暴却炙热燃烧的美学现场。

丁酉诗,或尘雾之“年”

一、
盛大以目,荷马衔接。我不能完成的巨著,
在莫言和大江健三郎的赘述里婉转。

山野之上,我管窥不可更改的路迹。
原野之中,我引燃这苍茫的艾草。
这沾染了诗经、贫瘠、粗犷和静默的草木谱系。

在一座座坟冢之外,我捡拾暮年的佛珠,
或神秘的叙事。以此为点,勾勒的中庸之圆,
将抵达多少奢华、裂变、阵痛和重复的修饰。

十年前是如此,浅色的渲染。
三十年前是这般,政治弱碱性的簇拥。
三百年前,山河壮丽,
我怎能篡改其间的陨灭、斑斓、撕裂和缝合的血肉。

二、
“年”至,以语法的解构呈现。以塞外春日
必然的方式,顿悟节气与时令。仿佛兵法,
迅捷地占领洗礼后的窗口、桌椅和细腻的门帘。

仿佛一场巨型的警示,在形而上的默念中,
复原史册里坼裂的圭臬与神圣。

我不曾失落,这是玉门关的内核,山脉陡然,长河喧哗,
这是凉州词的谐音,砰然喟叹,水露出石头的骨骼。

我尾随失传的经卷,在梦境里清扫
无之尘埃和有之肆虐。哦,每一寸丝路上,
都有一尊神灵,护佑着朴实的乡邻和扭曲的乡愁。

三、
“年”或不至,令虚无蔓延,繁茂拥堵。
被浏阳河的炮仗驱逐,被我们内心的欲念和虚妄。
被日渐飘移的风俗,被一杯碳酸饮料,
而不是一碗面汤,被一层印刷的纸钱,
而不是手工的朱砂。被五福或红包,无形的
刀剑之后,空旷的街道上,残月与寂寥,瞌睡与嬉戏。

“年”是一个假“年”,在通途上迷离。
哦,我看见紧迫的风雪之后,白色的稿纸上浮动的
犬吠与炉火,小酒与歌咏。我看到无数个“年”,
隐形于商贾与广告,在世俗的砖瓦上舞蹈。

四、
小城或大家,遥远的思想,点缀关乎意识形态的灯笼。
亮起来了。这语言,这质地,这朴素的赞美。

以民心和主旨,以境界和修为,以钨丝的源头,
抵达浩瀚的长城之光。她摆出V字手势,他站在一旁,
斜肩的稚儿,在童年铭记了怎样的宽广与狭窄。

一座城,释放乡音,又收拢思乡,在悖论的绿皮车上
弹奏牛琴或广陵散。一座城啊,早已混沌于一座村的迷雾,
在粗犷的沙尘里关停了通道,或无妄的整饬。

影像为先,脚步随后。不可阻挡的“年”,
在虚拟的格局中寻到了教义。

五、
歧路,咏叹调,十载春秋,模式化的楼群,
阑珊和陌生化的政治,砥砺无垠的风雅。
卡夫卡,卡尔维诺,或卡耐基,
纠葛了多少夜色里的旋转。
十年之尘,依然迷雾。

这隐喻的纱布,过滤了多少污浊、悲伤与病痛。
这无边的密罩,掩盖了多少渴求、春光和青春。

我站在家的镜头前,铭刻这细如锋芒,广如鲲鹏的灰色。
这介于暖与冷,激烈与安静,多重与单一的色泽,
在水中下沉又浮起,在云中,拥抱又分散,在人间,
却不能不直视这格式化的数据和形式化的职责。

六、
况如比拟,这巨龙,河西而出,盘绕祁连山,
那雪莲,告诉它时事哗然,这骆驼,
并未在驼铃中走失。或从汉书逆行,途经大唐边塞,
我心井然,在宛川的前世饮下这独一的
《水经注》之酒。然后,褪去鳞角,
在凤凰山伴我叩拜先祖,陈述一世的悲怆与自如。

这灰蒙蒙一片,这折射了肇始与结束的轮廓里,
多少人沉浸初心,多少面容,
在光阴里摧残,或葆存如初。

肉身拂尘,心绪滴灌,
以浩淼之心水,缓缓清洗
这条早已失去纯真、轨迹、风水的河道。

简介:陆承,1984年生于甘肃榆中宛川河畔。诗文先后见诸《散文诗》《黄河文学》《甘肃日报》《星星》《人民文学》《扬子江》《诗刊》等报刊,有作品入选《21世纪年度散文选》等选本,曾获第五届马鞍山李白诗歌奖二等奖等奖项,参加过第七届及第十届全国散文诗笔会、《人民文学》第五届“新浪潮”诗会。现居甘肃兰州。
电话:13519605781
QQ:382052060
通联:730000
甘肃省兰州市东岗西路668号 甘肃省文联摄影家协会 陆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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